李濛Lemon
《海王》劇情簡介
華納兄弟影片公司與導演溫子仁聯手為您呈現波瀾壯闊的動作冒險電影——《海王》!橫跨七大洋的廣闊海底世界徐徐展開,給觀眾帶來震撼十足的視覺奇觀。本片由杰森·莫瑪領銜主演,講述半人半亞特蘭蒂斯血統的亞瑟·庫瑞踏上永生難忘的征途——他不但要直面自己的特殊身世,更不得不面對生而為王的考驗:自己究竟能否配得上“海王”之名。

瀏覽外網時得知,《海王2》已在籌備中了。《海王》在大陸上映不過三天,已是口碑票房雙豐收,北美雖未上映,但想必其風頭只會有增無減,籌拍續集在情理之中。
多年來,超級英雄電影大多以三部曲的形式與觀眾見面。首部通常講述普通人如何成為超級英雄的過程,他們必然有一個不同尋常的成長背景,并因這背景陷入自我認同的危機;他們起初對拯救世界于水火并無興趣,但陰差陽錯間命運將他們逼上梁山,他們在拯救了世界的同時也終于完成了對自我身份的認同。
《海王》即是如此,它遵循著古典主義的敘事套路,人物也均脫胎于古典敘事中的經典人物原型,再加上故事發生于架空的宏大世界,因此給人強烈的史詩感,觀眾也可以在無數作品中找到海王亞瑟式的人物。但《海王》在套用經典原型的同時,有意突出了人物身上“背叛者”這一屬性。
亞瑟擁有在海中自由呼吸的超能力,行動迅捷,力大無窮;但他只熱衷于用超能力來搭救海上遇難的人,對海底王國——亞特蘭蒂斯的政變并無興趣。直到相依為命的父親在弟弟奧姆制造的風浪中險些喪生,亞瑟才終于意識到大陸已陷入危機,而他有責任用自己的超能力保護家人,保護陸地上的生靈。此時,他立場堅定地站在陸地一方。
但亞瑟的身份具有強烈的矛盾性,他是海陸混血兒,母親是尊貴的亞特蘭蒂斯女王。為此,他選擇了與奧姆對立的立場,就不得不承受著“叛國者”的罵名。湄拉說,亞特蘭蒂斯人有非常多的優秀品質,但他們從不原諒。《海王》的整個敘事,其實都在圍繞亞瑟如何擺脫背叛者身份并俘獲“從不原諒”的亞特蘭蒂斯人民展開。
縱觀《海王》的故事,會發現其中很多角色都有著“背叛者”基因。亞瑟的母親——亞特蘭娜女王就是典型的叛徒,她為了擺脫政治聯姻而逃離海底王國,并與亞特蘭蒂斯仇恨的陸地人類結婚生子。
湄拉亦然。她本是奧姆的未婚妻,不但在政治立場上背叛了奧姆,還愛上了奧姆的死對頭亞瑟。此外,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救走快要在決斗中身亡的亞瑟,讓尊貴的奧姆顏面盡失。
維科也十分典型。他是亞特蘭蒂斯兩代國王的謀臣,擁有純正的亞特蘭蒂斯血統,卻一直秘密訓練女王的私生子亞瑟,并暗中助他謀取王位。
有趣的是,在《海王》的價值體系中,背叛與忠誠從來不是完全對立的,所有人都可能從硬幣的一面走到另一面。亞瑟貌似背叛了給予他超能力的亞特蘭蒂斯,卻最終成為亞特蘭蒂斯的王,守護著海洋和陸地的生靈;亞特蘭娜女王背叛家國,忠于自己的愛情,但被流放至海溝國二十年,仍心系亞特蘭蒂斯子民的安危;湄拉和維科背叛了奧姆,卻又何嘗不是因為對國的愛戰勝了對君主的忠。再看反派奧姆,他血統高貴純正,看似忠于亞特蘭蒂斯,但他妄圖把大陸化為焦土的計劃又何嘗不是把亞特蘭蒂斯的子民一步步推向深淵。
說起“背叛者”這個身份,不得不談到導演詹姆斯·溫,他還有一個對于華人觀眾來說更耳熟能詳的名字——溫子仁。他祖籍廣東,出生于馬來西亞,成長于澳大利亞,在墨爾本讀大學時主修專業是中國民族劃分,完成學業后又遠赴美國好萊塢闖蕩。大膽揣測,亞瑟身上關于不同族裔的文化矛盾性、自我身份認同的焦慮,未嘗不曾存在于溫子仁的身上。他有一張典型的亞洲臉,但從其個人成長經歷來看,他身上的文化印記和“中國”“華夏”并沒有什么直接關聯。盡管如此,媒體為了宣傳需要,大眾為了記憶方便,還會樂此不疲地將他歸類于華裔導演群體中。
好萊塢比較為人熟知的華裔導演還有李安、王穎等。他們早期熱衷于在作品中展現華人群體的生活圖景,東西方文化的碰撞長期以來都是他們作品的主題,如《推手》《喜福會》。哪怕后來他們執導了很多以非華人為主體的電影,仍存在著很明顯的東方印記,如《斷背山》中細膩綿長的情感,《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中時隱時現的東方式哲思。
但溫子仁和他們都不一樣。他沒有在華人聚居區長期生活的經歷,接受的教育也是西方的,在他的作品中很難見到所謂的東方印記。然而與此同時,他的作品中那種含蓄克制的氣質,又與絕大部分好萊塢類型片截然不同。與其說溫子仁歸屬于哪一類導演群體,不如說他始終在各個群體的邊緣試探,不排斥,也不進入,并不斷打磨出了獨特的作品氣質。從這方面來說,溫子仁是任何一個標簽的“背叛者”。
溫子仁被廣為人知當然是因為他的恐怖片。《電鋸驚魂》讓他驚艷影壇,《招魂》和《潛伏》系列則奠定了他在好萊塢的地位,世界各地都有他的擁躉。但恐怖片的成功并不意味著他只能在一個狹窄的類型中施展拳腳,他后來在《速度與激情7》《海王》中展現出的駕馭能力,早已在他的恐怖片中露出端倪。
在敘事上,溫子仁十分擅長制造懸念,尤其擅長對時間的處理。《招魂》中利用不斷閃回的記憶,將驅魔這一連續行動切分重組,使敘事更加跌宕。《海王》也是這樣,很好地把控了節奏,140分鐘的時長從未給觀眾冗長之感。故事基本是線性敘事,但電影開端在講述海王的童年時,很聰明地略去了維科訓練亞瑟的情節,并將其打碎,用無縫剪輯的方式穿插于亞瑟與湄拉的任務中。如此,影片的節奏變得緊湊明快,敘事迅速進入到亞瑟尋找三叉戟并稱王的過程。
溫子仁的恐怖片極少用血漿四濺的場面刺激觀眾的感官,他很重視構圖的作用,經常交叉使用封閉式構圖和開放式構圖,利用構圖的“緊”與“松”來操控觀眾的神經。他擅長用色彩來輔助敘事,喚起觀眾的特殊情緒。這種良好的構圖能力延續到了《海王》中,海底世界的絢爛與撒哈拉沙漠的壯美已無須贅言,湄拉的紅發也成了全片最具標志性的事物之一。而《海王》中最有“溫式氣質”的一幕應該是亞瑟與湄拉勇闖海溝國了。在這一場戲中,船只在調度上起了關鍵作用,角色在船上進進出出,構圖時而開放時而封閉,觀眾的情緒也隨之一松一弛;全程使用低調打光,營造了恐怖氣息,亞瑟手中僅有的那一點光源成為全場戲的焦點。
值得一提的是,《海王》中的女性角色與溫子仁以往作品中的女性形象不無相似之處。早期的恐怖片,男性視角體現得淋漓盡致,女性要么是弱不禁風等待男性(尤其是白人男性)拯救的尤物,要么就是瘋狂偏執的殺人魔。隨著60年代美國女權運動的開展,女性地位的變化也反映在了影視作品里。溫子仁有意識地在作品中塑造令人肅然起敬的女性形象,無論是《招魂》中的洛琳,《潛伏》中的伊莉絲,還是《海王》中的湄拉和亞特蘭娜女王,她們擁有超能力的同時,富于仁愛之心,勇敢堅毅,獨當一面。
作為溫子仁的忠實粉絲,我可以大膽地說一句,溫子仁讓低迷了很久的DC電影宇宙煥發生機,“海王”這個在過去總是被調侃和嘲笑的超級英雄,終于以一個魅力十足的形象進入更多影迷的視野。與此同時,或許DC也在成就著溫子仁,讓他有機會向影迷證明,他不只會拍小成本恐怖片,剛過四十歲的他在商業類型片上還有更為廣闊的發揮空間。他是詹姆斯·溫,獨一無二,他是標簽與陳詞濫調的背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