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來訪

深夜來訪

甚至說話的人

也不明來意

你是其中的整體

整體以外的全部

好的，請打開每雙眼睛選擇通過的門

向冬天抱你取暖的人致敬

答謝辭

如果我高興得說出了：謝謝你，你定會覺得

見外

因為我們曾合二為一，像電線鉚在一起

又在日出時——分開

是你讓我成為一個女人，盡管我有男性的體

征

為此我體會到作為母親的快樂并生下很多孩

子

你為我大開房門，并定期為我打掃房間

讓我在里面踱步，大海一樣發怒

盡管我們曾合二為一，卻是不同的個體

因此我感到恨——我們曾合二為一卻是不同

的個體

感謝你讓我嘗盡乳汁

我曾被你分娩，你卻不是我的母親

而我們卻是彼此的一部分

你像為死去的人用淚水為我擦拭記憶

原諒我一生的過失

有一天我們總會相互離去

盡管如此，我仍要感謝你

因為我們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我要感謝你：我們沒有血緣關系卻成為彼此

的雙親

比身體走得更遠

有一種聲音你必須傾聽：

死亡

正在使活著的人行跡雷同

夢游者的囈語先于影子到達

黎明的中心

沒有一種事物比身體走得更遠

有人對此視而不見

有人老死不相往來

兩 性

作為男性的白天

和作為女性的夜晚

曾授予我死亡的特權

與第三人稱的死亡相比

我的死亡輕而易舉

有一種力量催促

我轉身，背向自己

朝昨天的方向走去

甚至因此我忘了自身

已加入一場古老的命名

到水下或鏡子中為自己

接生

身為寡婦

我不能告訴你

那些詞是如何選中了我

我只是提前借用了

生活的奧秘，并不時

向夜晚袒露男性的

乳房

誕生

所有生命都隨死者離去

人們生活在愛情和淚水的海洋

夢游者讀著自己和他人

黑暗發出的最后一聲

嘆息，是黎明的子宮分娩時的嬰啼

宇宙是一部未播放的無聲電影

顫栗之城

我掬飲沉寂我顫栗

沒有誰能使我下跪

我不愿意思考我喝酒

我有眾多情人她們都不認識我

我踐踏過皇帝贊美過蛆蟲

我命令所有夜鳥閉嘴

我嗅到眾神不愿摘下面具

我看到有人信仰般追隨我那是回聲

我父親沉默不語鐮刀在手中閃似月亮

我收割我自己

我讓失眠追趕清晨讓愛大于太陽

我拒絕喝水

我已失去青春還不愿交出童年

我就是石頭它黑漆漆

我見過燈光死于沉寂

我目睹正義剛剛誕生便已枯萎

我帶著墳墓游向自己

詩的進程

這是容納睡眠的蜂房

墻上的指甲，輾轉的蜜

事件盤伏著嗡嗡逼近

我睜開眼睛，進入他物

他們仍睡在自己的身體內

語言在叛變：嘴對嘴

你無法覺察詩是如何找到你

而雀躍的觀眾空無

醒來時跟昨天一模一樣

死亡的分配令人如此激動

→ 左安軍 穿青人，1991年生于貴州納雍。四川大學畢業。曾創辦并主編民刊《途中》。作品散見于《詩刊》《星星》《青春》《江南詩》等報刊。著有詩集《第三人稱的我》（2014，自印）、傳記《樂與怒：黃家駒的一生與Beyond的光輝歲月》。

責任編輯 馮艷冰

特邀編輯 陸輝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