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治官僚主義，毛澤東指導安置傷殘軍人

張善亮

1938年農歷正月的一天，剛由毛澤東親自點名擔任兩延（延長縣、延川縣）河防司令員的何長工，得到司令部一位參謀報告，延長、延川、子長等幾個縣的殘廢醫院的200多名傷病員，已在延長縣集合，要去延安“請愿”。

果然，時過不久，幾個傷病員代表就來到河防司令部找何長工。何長工熱情地把他們請進窯洞，仔細詢問了意見和要求。原來，紅軍長征到陜北后，中央衛生部成立了幾個醫院，收容傷病員。但由于醫院設備差，藥物缺乏，一些醫護人員對傷病員關心照顧得不夠周到，使得部分傷病員意見很大。再加上一些傷員病愈后，因為身體上的殘疾，不能重返部隊。他們不愿意繼續留在醫院，也不愿在當地安家落戶，紛紛要求回南方老家去，并說要上延安，向黨中央“請愿”。有的傷病員說，三個方面軍在陜甘會師后，人民負擔變得很重，物資供應困難，我們在這里飯來張口，衣來伸手，還不如回老家去好，這樣可以減輕這里人民的負擔，又可回到家鄉做些工作，擴大我黨我軍的影響。

何長工聽完這些代表的發言后，感覺這樣的事在革命根據地還很少發生，如果他們真的到延安“請愿”，會造成不好的影響。但是，這些爬過雪山，走過草地，經過萬里長征，從槍林彈雨中拼殺出來的同志，負了傷不能去前方打仗，生活上有困難，對組織上有些意見，提出來也是合情合理的。雖然說殘廢醫院的工作不屬河防司令部直接管轄，但何長工沒有推卸責任，而是誠懇地向代表們做了自我批評。同時，對他們要上延安“請愿”做了委婉地勸阻：“有問題我們先一個一個解決，盡量解決好。如果實在解決不了，大家再上延安，向黨中央反映，行不行？”

幾位傷病員代表也知道殘廢醫院不屬河防司令部管，但何長工是“老井岡”，和他們都是經過長征一路走過來的老領導。現在，老領導已經代表組織向大家做了自我檢討，而且態度非常誠懇。于是，幾位代表表示同意何長工的意見，有問題先就地解決，暫時不去延安。

同代表們談完話，何長工立即派人向延長師范學校借房子，安排已經集聚在延長縣的200多位傷病員住下來，同時，給負責八路軍后方工作的楊立三打電話，叫他們馬上派人來處理這件事。

隨后，何長工用電話向毛澤東作了報告。

毛澤東認真聽取何長工的匯報后，表示：這些同志大部分是長征過來的，流過血，對革命有貢獻，現在傷殘了，沒有向黨伸手要什么，只是要求我們改進工作，這很好，即便提出要求回老家去也是合情合理的，都是些好同志啊！

毛澤東接著說，我們確有官僚主義，要發動傷病員給我們提意見，“動手術”醫治這種官僚主義。他要何長工轉告傷病員戰士，就說毛澤東和黨中央領導的窯洞已經騰出來了，歡迎他們到延安來住，整整我們的官僚主義。

何長工聽了毛澤東的話后，內心很不平靜，放下電話就跑到延長師范學校，向傷病員轉告了毛澤東的話。傷病員們深受感動。一位中年傷病員激動地說：“首長，請你轉告毛主席，我們不去延安了。”這位同志的話，在傷病員中引起了共鳴。

從延長師范回到司令部，何長工親自歸納整理了傷病員的意見，準備上報毛澤東和黨中央。這時，毛澤東又打來電話，要何長工去延安當面匯報。

在延安，毛澤東向何長工詳細詢問了殘廢醫院和傷員的情況。隨后，毛澤東說：“不能再叫殘廢醫院了。這個名稱對傷員人格不尊重，任何人到那里去，都會對這個名詞反感。我和富春同志議了一下，準備把殘廢醫院改為榮譽軍人教導院，你就做總院院長，再給你派個政委和衛生科長去，河防司令部另派人去工作。”毛澤東又說，“我們還要召集傷病員代表和衛生部門一起開個教導院工作會議，傷病員有什么意見，有什么好的辦法都拿來。”還著重交代，“會要在延安開，多派一些傷病員代表來，不要怕給黨中央添麻煩。要尊重群眾的意見……以前有問題沒有及時處理，讓問題成了堆才處理，這是個深刻的教訓。”

何長工回來后，根據毛澤東的意見起草了一個榮軍教導院建院方案。毛澤東看后回信表示同意，并作了一個具體的指示——

長工同志：

你提的辦法，原則上我完全同意，請會同王群同志切實辦一辦.一定要力改過去錯誤方針，積極地當作訓練干部去辦好。名稱擬改為教導院，廢止稱殘廢院。你為院長兼政工科長，就是你們三個人負總院責任，靠近軍委留守處找一二閫（房）子辦起事來。不日起始的教導院工作會議好好地開一開，由你主持，王群輔之，我可以來講一次話。先找富春、滕、蕭、譚、莫（即李富春、滕代遠、蕭勁光、譚政、莫文驊——編注）一商開會要點，即將你擬的東西先行討論一番。乘此次開會，徹底地把各院全部情形調查清楚。

毛澤東

二月二十五日

1938年2月底，榮軍教導院成立大會在延安隆重召開，出席會議的代表有60多人，其中傷員代表和醫護人員代表各占一半。

會上，傷病員和醫護人員暢所欲言，反映了他們在生活與工作中的意見和要求，還圍繞辦院提了很多很好的建議。毛澤東非常重視這次會議，他親自到會聽取大家的意見，并講了話。他要求榮軍教導院成立后，認真做好服務工作。他還說，有的同志要求回南方老家，這個問題請周恩來副主席同國民黨交涉，保證送你們回家去。

后來，經周恩來交涉，國民黨方面同意這些老兵回南方。中央指派何長工把2000余名榮譽軍人送到西安八路軍辦事處，再由西安辦事處把他們送回各自家鄉。

何長工從西安返回延安時，帶了1000余名青年學生到延安，并編人抗大第四期的第五大隊。經毛澤東、羅瑞卿提議，任命何長工任抗大第五大隊大隊長。何長工自此重返抗大。同時，何長工遵照毛澤東的指示，還兼管榮軍教導院的工作，和王群、衛生部長孫儀之一起，在延安城西南的軍委留守處旁邊一排窯洞里，把榮軍教導院辦得有聲有色，真正成了傷殘軍人之家，受到毛澤東和黨中央表揚。

（文史博覽·文史 2019年0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