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信剛
一、廣播的歷史:從進化而來
廣播從誕生以來,面對不斷出現的新媒體:有聲電影、電視、高清晰度電視、互聯網、移動互聯網等,有專家預言,廣播業將消亡。但是,面對新生媒體,廣播不但沒有消亡,而是一再浴火重生,與時俱進,不斷發展。這是為什么?其實道理很簡單:廣播是進化的媒介。
在世界上,當無聲電影發展成“有聲電影”后,“有聲電影”逐步紅火,正面沖擊著廣播。這時,“廣播將消亡”的聲音出現。廣播似乎感受到了突如其來的壓力,迅速在新聞資訊上做文章,播報報紙新聞,特別是突發新聞,一躍成為主流媒體。“1930年進行的一項民意調查發現,美國約有1200萬臺收音機,足以滿足近一半的美國家庭的使用需求。”[1]筆者發現,這應是最早的媒介融合,但那時還沒有“融合”的理念。電視特別是彩色電視取代廣播成為全國性的敘事媒體后,“廣播將消亡”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這時,連有的電臺掌門人也認為廣播活不長了。但是,廣播人與時俱進,在細分內容、細分受眾上做文章,廣播被解放出來成為音樂的首選傳播平臺,變成了傳播學者麥克盧漢所言的“部落鼓”。“部落鼓”播出的音樂包括了鄉村音樂、成人音樂、兒童音樂、搖滾音樂等80余種類型,誕生了“類型電臺”。在“三類”媒介(類型電臺、類型電影、類型電視)中,類型電臺是佼佼者。而談話節目的出現,不但挽救了中波臺,也豐富了廣播的敘事結構,確立了廣播作為滿足聽眾某些核心需求的地位。在互聯網、移動互聯網出現后,“廣播將消亡”連同“報紙將消亡”“電視將消亡”的聲音更是不絕于耳。我不止一次聽到有關專家非常肯定地說:“廣播將消亡”。而事實是,廣播擁抱互聯網、移動互聯網,正在開疆拓土,奮勇向前。
新中國成立70周年,廣播也一樣,1949年12月5日,廣播實行局臺合一體制,擔負宣傳和管理雙重職能和任務,從1950年開始“自己走路”,先后大力發展收音網和農村廣播網,不斷加強基礎設施建設,研制中波機、調頻機,在新中國成立前29年,廣播事業就有了巨大發展。在經歷了社會主義改造時期廣播的進化,社會主義建設時期廣播的進化,新中國廣播進入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廣播時代。“珠江模式”、專業化、類型化的創新,使廣播再創輝煌。從這些特殊案例我們也可以看出,廣播的歷史,是進化的歷史。
二、廣播的現實:進化不止
廣播誕生以來的進化,似乎已經變成了歷史。那么現實狀況呢?在我們看來,現實狀況更是進化不止。
首先,全國縣以上廣播電視機構已完成合并,現正在實施廣播電視與報紙的合并,這是一種體制、機構的進化,也是媒介融合的里程碑。從去年9月開始至2020年,全國1887家縣級融媒體中心將建成。縣級融媒體中心不但包括了廣播,還有電視、報紙以及部分新媒體、新聞報道中心等。而市(州)級的廣播與電視、報紙合并,有些地方也開始推進。省(市)級則有天津已將所有傳媒融合在了一起。廣播與其它媒體合并,克服了人浮于事的狀況,精簡了機構,提高了效率,同時在機制上已為實施全媒體戰略夯實了基礎。其次,廣播已經邁入了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車聯網、人工智能時代,技術的選代,將引領廣播的發展。三是在教育方面有的高校已將廣播電視專業改為“視聽”專業,以回應時代的關切。而在廣播業內部,有的則成立新聞學院,培養全媒體人才。四是在經營方面,廣播正在改變“事業單位、企業管理”的經濟制度,朝著爭取財政支持、發展公共廣播服務等多元化發展。五是廣播業態正朝音頻業態轉型。一句話,廣播正在全面進化。
三、廣播的未來,仍需不斷進化
我們談了廣播的歷史與現實,似乎“進化”是廣播生存發展的邏輯。那么,未來呢?需要進化嗎?答案是肯定的。
有一組數據顯示:截至2018年底,我國網民規模為8.29億,其中手機網民占比達98.6%。2018年,我國廣播廣告收入140.37億元,比2017年155.56億元減少15.19億元,同比下降9.76%,這是傳統廣播近幾年下滑最嚴重的一年。加之對電視利好的5G即將商用,4K超高清頻道也將逐步普及,這都會對廣播形成一定的影響。在這樣一種情況下,廣播怎樣進化?
(一)自我革命,深度融合,將主力部隊全部遷移到主陣地、主渠道上。
20多年來,筆者曾與美國、英國、法國學界業界的一些專家就媒介融合的定義做過許多探討。2010年3月28日,在與美國廣播電視新聞制作人基金主席愛德華·埃斯波西托(Edward Esposito)、美國廣播電視新聞協會董事會成員凱西·沃克(Kathy Walker)探討媒介融合時,沃克說:“關于媒介融合,我贊成亨利·雅克布的定義:新聞、資訊等信息在不同的媒介平臺(廣播、電視、報紙、互聯網)之間流動,稱之為媒介融合。媒介融合并不是只關乎技術層面,更多的是文化觀念、工作和生活習慣的重大轉變,這是一場文化的大遷徙、大轉移。”埃斯波西托強調說:“對廣播來講,就是廣播文化的大遷徙,大轉移。”9年后來看沃克與埃斯波西托的闡釋,仍覺得有道理。未來,筆者覺得傳統廣播應該朝主渠道、主陣地大遷徙、大轉移,也就是全面實施數字化、網絡化、移動互聯化,這是廣播的深度融合。廣播在這種深度融合中,應融合主流思想、主流陣地、主流渠道、主流節目。這種融合,應該自我革命,全面整合,立破并舉。比如時政新聞、重大突發事件新聞,廣播與電視、報紙應整合為一個部門,“一次生存,多次發布,多終端使用,移動為先。”體制的扁平化,必然帶來節目的變革。其次是省市(州)縣三級廣播,可采取“三二一”的辦臺思路,省級辦一套新聞綜合電臺,一套音樂電臺,一套經濟交通電臺,市級辦一套新聞綜合電臺,一套音樂電臺;縣級則辦一套綜合電臺。精辦傳統廣播,回歸綜合性辦臺思路。而網絡廣播(互聯網、移動互聯網)則采取類型化辦臺思路,開辦新聞、音樂、聽書、故事、談話、廣播劇等節目。三是強化公共廣播文化服務,做好供給側改革,特別是對農村的公共廣播文化服務應打通應急廣播通道,實行四級聯動,全國一盤棋。
(二)轉變觀念,創新形態,將時間編排轉向空間編排。
時間編排是廣播獨特的文化景觀,也是傳統廣播歷史優勢所在。在移動互聯時代,傳統媒體發生了極大變化,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全媒體不斷發展,出現了全程媒體、全息媒體、全員媒體、全效媒體,信息無處不在,無所不及,無人不用。”這生動描繪了媒體的無界化、數字化、互動化、多功能化,是對媒體所處時代特征概括的點晴之筆。而廣播要向全媒體、全程媒體、全息媒體、全員媒體、全效媒體發展,就不能只固守100余年來的時間編排,而應轉向空間編排,時空融合,以空間為主,并堅持空間為要。
廣播既不是報紙,也不是電視,實施空間編排,就有一個如何編的問題。從1996年12月15日珠江經濟廣播開辦網絡廣播,1997年上半年正式播放,傳統廣播與新興媒體的融合已經22個年頭,累積了不少正反兩個方面的經驗和教訓。因此,在我們看來廣播空間編排既要向融合新聞邁進,又要保持聲音媒介的特性,可以采取三種形態。一是聲音+電臺名稱+標題以及主持人姓名。這是傳統形態,只增加了少量文字,目前,數字網絡大量采取的是這樣一種形態。二是聲音+標題+主持人姓名及圖片,這可以作為未來常用的形態。三是聲音+主持人姓名+圖片以及短視頻,用短視頻引領。但這里的短視頻,應是“金句短視頻”。
什么是短視頻?“網絡短視頻指內容時長為5~18秒,依靠移動智能終端實現的拍攝、剪輯、發布等新型傳播特性的網絡影像”[2]而金句短視頻,則指視頻雖短,但敘事聲音句句是金。廣播融合短視頻,需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三)強化特性,提升品質,將聲音媒介做到極致。
做廣播既是做聲音,更是做文化。人類需要聲音,受眾需要聲音,用戶需要聲音,這是聲音的獨特性、不可取代性。但聲音有優劣之分、雅俗之別,做廣播就是要把聲音做到極致,才能站牢主流陣地、主流渠道。移動互聯時代,傳統廣播與新興媒體的融合,應有所為,有所不為。有所為,就是要借助新技術,提升聲音的文化含量,打造高質量的音頻產品;有所不為,就是那些含金量不高的一般性產品,比如自媒體隨手可做的產品,則可放棄。在這方面除了“金句短視頻”,“金句短音頻”,可開發廣播紀錄片、廣播口述歷史、廣播深度報道、廣播系列報道、廣播談話節目、廣播劇等,打造廣播聲音精品,構筑廣播聲音高地。中央電臺近幾年制作的《致我們正在消逝的文化印記》、《梁家河》就屬于這一類音頻的精品。多制作這一類精品,并把它視為移動互聯時代廣播融合的常態,廣播將無往而不勝。
(四)敬畏新技術、研發新技術,保持新技術對廣播的創新引領。
縱觀世界,廣播在新技術的沖擊下,屹立不倒,其生命之樹常綠,這應歸功于新技術的引領。在移動互聯時代,廣播更應如此。因此,大數據、云技算、物聯網、車聯網、人工智能、VR、5G、算法推薦、深度學習,廣播都應深入運用。2018年11月,新華社推出自主研發的“A1合成主播”亮相第五屆世界互聯網大會;2019年5月25日,人民日報社首款人工智能虛擬主播亮相中國國際大數據產業博覽會。人工智能、語音合成技術通過技術給傳播賦能,生產成本更低廉,傳播速度更快捷,適應場景更廣泛,想象空間更寬闊,這無不重塑著新聞業態,而這兩款“主播”本應由主持人眾多的廣播業研制運用。因此,我們應增強緊迫感和使命感,適應新時代的要求,廣泛使用新技術,努力建設好自己的移動傳播平臺,并借助于移動傳播,讓音頻牢牢占據輿論引導、思想引領、文化傳承、服務人民的傳播制高點。
(五)堅持問題導向,把握理論研究的現實感和方向感,下苦功做好移動互聯時代廣播的學術研究。廣播學術研究,關鍵要為受眾做有用、能用、好用的學問。在業界實踐中筆者體會到,這種學問要解決現實問題,回應現實關切。既便是所謂的純學術研究,我們也不能只在理論層面轉圈圈,彎來繞去,或用西方的理論框架來硬套中國廣播的實踐。既要從業界的具體實踐中觀察問題、發現問題、篩選問題,又要將實踐問題上升到理論,研究并解決好理論問題。當前,新時代中國特色廣播的學術研究,必須立足于中國國情,立足于“新時代”“中國特色”的偉大實踐,把中國廣播的事情搞清楚、說明白。暨南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申啟武主編《移動互聯時代廣播融合發展研究》一書,就是想通過業界的實踐篩選理論問題,又在理論與實踐相互聯系的過程中研究和解決理論問題,這樣的學術研究無疑很有價值。
(六)建立廣播融合的獨特風格、獨特的生產體系,運用、發展好廣播融合新聞。
融合新聞是聲音新聞、圖像新聞、文字新聞、漫畫新聞、數據新聞的聯姻混血,也是移動互聯時代傳統廣播與新興媒體融合的最高境界。目前國內新興媒體出現了一些融合新聞,但總體數量還不多,因此,廣播業應認真學習、借鑒、研究,生產高質量的融合新聞,提高傳播信息的內涵與說服力,鞏固和壯大主流輿論。
參考文獻:
[1][美]茱莉亞·瓜爾內里著,李瑞譯.大轉折時代——報紙覆蓋下的美國50年[M].成都:四川文藝出版社,2019:239.
[2]王曉紅等.移動短視頻的發展現狀及趨勢觀察[J].中國編輯,2015(3):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