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為你寫詩

谷嫻子

公元1756年，今新疆西南部喀什一帶的維吾爾族領袖大和卓木向大清乾隆皇帝進貢了一件玉碗。乾隆很喜歡這件貢品，不但作詩贊詠它，還命玉匠將詩文雕琢于玉碗外壁。隨后，大和卓木的妹妹嫁入清宮，被封為容妃，也就是大名鼎鼎的香妃。所以，人們也把這件玉碗叫作“香妃碗”。

香妃碗高5.4厘米，口徑13.6厘米，呈青白色，碗口微微外撇，高圈足。玉碗的外壁不但雕琢了乾隆的御詩，還有“乾隆御題”四字及“德充符”璽文一方。據史料記載，大和卓木曾被敵人拘禁在伊犁，后來清軍討伐伊犁成功，他才被釋放。因此，大和卓木特意派遣使者進貢了這件玉碗。看來，香妃碗不但精美絕倫，還是大清國威的象征。

清代是中國歷史上玉器加工、使用的鼎盛時代。它集歷代琢玉的心得成就，涌現出數不清的工料俱佳的優秀作品。清代皇帝中，又以乾隆皇帝對玉器最為鐘情。在他執政期間，琢玉的規模、種類和產量都大大超越歷史上的其他任何時代。受乾隆皇帝審美的影響，此時的玉器注重“精、細、秀、雅”，被稱為“乾隆玉”。

難得的是，乾隆皇帝對新異品種的接受度也很高。自從香妃嫁入皇宮，仿佛打開了一扇西邊的大門，許多漂亮的玉器源源不斷地傳入中國。它們大部分來自印度，小部分來自土耳其，還有一些則是中亞本地的。這些玉器通常胎壁薄透、裝飾花葉、鑲金銀、嵌寶石，被稱為“痕都斯坦玉”。

一眼望去，你就能發現痕都斯坦玉最大的特色——規整對稱的花葉紋。在這些花葉紋里，最常見的花是蓮花、罌粟、薔薇、蜀葵，也有百合、水山、石竹等;最常見的葉子是莨苕，也可以看到芭蕉葉、鳳尾草和狗尾草的身影。這些花葉看似寫實，實際上并不完全符合真實世界里植物的模樣，充滿了浪漫的藝術想象。

痕都斯坦玉雍容華貴，光彩奪目，與中國傳統玉器強調的溫潤內斂截然不同。這樣的張揚卻被乾隆皇帝全盤接納。他不僅不掩飾對它的喜愛，還命清宮造辦處、如意館甚至蘇州專諸巷的玉匠紛紛仿制，更多次在詩文中稱贊痕都斯坦玉的工藝高超。比如乾隆以“看去有花葉，撫來無跡痕”形容它的光滑：以“在手疑無物，定睛確有形”形容它的輕薄;以“水磨天方巧，專諸未足論”感慨它的做工無可比擬，因為乾隆皇帝認為痕都斯坦玉是用特殊的水磨工藝做成的，內地的玉匠，哪怕是清代雕工最精細的蘇州專諸巷的玉匠，都遠遠達不到那樣的水準。

少數流傳至今的痕都斯坦玉曾被擺設在紫禁城里皇帝的乾清宮或后妃的寢殿中，多數只是被堆放于端凝殿北屋，還來不及被細細欣賞或把玩。1931年，東北地區被日軍侵略，這些痕都斯坦玉就隨著部分故宮文物被裝箱南運，跋涉輾轉。如今，它們中的小部分被收藏于故宮博物院，大部分被收藏于臺北故宮博物院，靜靜地承載著一段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