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歲,史久鏞的年歲比聯合國國際法院(以下簡稱國際法院)的歷史還要長。從外交部法律顧問到中英香港問題談判工作組成員,再到國際法院法官、院長,他說自己的人生經歷恰恰也是中國在國際法領域發展的一個縮影。
等不及畢業便回國
史久鏞1926年10月出生在寧波,后隨父母遷居上海。在上海,史久鏞在教會學校讀書,抗戰期間他升入上海圣約翰大學。1949年史久鏞負笈美國哥倫比亞大學,選擇了國際法專業,據他回憶是因為在抗戰時期,每天上下學時耳聞目睹日本占領軍驕橫跋扈的丑惡嘴臉,激發起他的思考:國與國之間應該以何種明確的規則體系來處理關系。
1950年11月末,就在中國抗美援朝赴朝參戰不久,新中國外交使團到達了聯合國總部。11月28日,伍修權以“美國武裝侵略臺灣案”為主旨做了長達兩個小時義正辭嚴的演說。伍修權的演講讓史久鏞激動不已。
1954年秋,等不及在畢業式上戴博士帽的史久鏞回國了。
中國給國際法帶來的突破
1982年開始,中英之間開始了香港問題的談判。涉及兩國間重大問題和根本利益,作為國際法專家的史久鏞自然不能缺席。
談判中,香港本身的地位、聲明中如何表述香港的回歸,就是考驗中國國際法專家智慧的棘手問題。經過幾個月艱苦談判,在最后的聲明文本中,雙方一致采用“歷史遺留下來的香港問題”代替“英國放棄不平等條約”的表述,并采用了中方主張的“交還”的表達。
史久鏞認為通過“一國兩制”解決香港問題,不僅是祖國統一大業道路上充滿智慧的重要一步,也是中國對國際法的一個巨大貢獻,可以說是中國給“國際法帶來的突破”。他說,在此之前,傳統國際法領域沒有不平等條約的概念,更沒有對不平等條約的處理辦法。如何對待不平等條約,闡明不平等條約的無效性和非法性,完全沒有先例可循,但香港回歸成為了具有創造性和歷史性的經典案例。
在中英香港問題談判期間,中國開始了加入世貿組織(當時叫“關貿總協定”)談判的籌備。當時的香港已經是關貿總協定成員。需要指出的是,關貿總協定直到后來的世貿組織,其成員并不要求必須是主權國家。香港問題談判期間,中方有人提出香港應退出關貿總協定,待回歸后作為中國的一部分與大陸再一同加入。史久鏞堅決反對這種意見,他力主香港先以單獨關稅區身份留在總協定內。史久鏞以深厚的國際法知識儲備和國際法原理的透徹領悟,料定中國加入世貿組織的談判是一個漫長而艱苦的過程,而香港的經濟命脈最直接地體現在進出口貿易中,如果不留在總協定內,其經濟發展和繁榮穩定根本就無從談起。
“正是因為中國,我才能有這樣的機會”
在史久鏞家的陳列柜里,有一個刻有銘文和法官簽名的紀念銀盤,簽名特意按照當時在職法官的資歷排序。這是2010年史久鏞卸任國際法院法官時收到的告別禮物。
1993年,史久鏞當選聯合國國際法院法官。國際法院要就國家間爭端行使訴訟管轄權,以及就聯合國有關機構提交的法律問題發表咨詢意見,行使咨詢管轄權。2003年,77歲的史久鏞高票當選國際法院院長(見圖),成為首位擔任該院院長的中國籍法官。
擔任院長期間,史久鏞參與審理了16宗案件,創迄今國際法院院長審理案件數量之最。在國際法院,史久鏞對美伊之間的復雜關系深有體會。2003年,他負責審理了伊朗訴美國石油平臺案。此外,以色列隔離墻案也是史久鏞審理的經典案例。2004年7月9日,史久鏞在國際法院司法大廳宣布咨詢意見:以色列修建隔離墻違反國際法,應終止修建,同時拆除已修建的隔離墻。
國際法院的大法官一旦當選,就不再代表他們各自的政府,他們的首要職責就是保證絕對公正。但在國際場合,史久鏞始終堅持維護祖國尊嚴。
一次,他參加一位英國法官的家宴,一位荷蘭少數黨人士問史久鏞:“1954年您回到中國,我不理解,您當時難道不知道中國的政治環境嗎?”史久鏞說:“如果我留在美國,你覺得我現在能坐在這里,以國際法院院長的身份和你交流嗎?我甚至連法官都當不上。正是因為中國,我才能有這樣的機會。”
(摘自《環球人物》《留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