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百合的約定

黃穎

初夏的早晨，走過樓下的小花叢，幾株野百合已露出綠色的花苞。于是，我日日期盼著她開花，由綠色變淺綠然后泛白，我知道她的花期將至。

我對她熟悉的程度要高于任何一種花兒。兒時的房子有個院子，大大小小的花盆總會種著百合。細瘦的枝干，好像托不住花兒，我擔心有一天她會不會不夠力氣，花兒就這么掉落。但直見她彎下了腰似乎要垂到地上，花依然向陽怒放。

等她開了，大人會把她剪下幾枝放到裝了水的瓶子里，淡淡的花香不僅在院子里飄蕩，也在我的睡夢中蕩漾。我總會擔心離開泥土的她們會失去色彩變得枯萎，但在屋子里的她卻開得歡實，努力發出幽香。我知道，她被善待，被愛，被欣賞，她怎敢枯萎。

她是那么好養活，你不用為她施肥，甚至你都不知道什么時候為她播種，她就這么在春末夏初里開放。你很安心，知道她一定如期開放，你等待她，猶如等待一個老朋友，不急不躁。我喜歡這樣的約定，不用言語，信任自在心里。

搬離了老房子，偶爾回去，花依然盛開，只是再沒有之前的熱烈。老房子幾經出租，我不知道會有愛花的人嗎？會有人在她盛開的日子里剪下幾枝放在屋子里嗎？

再一次見到野百合，是在永安桃源洞，摩肩接踵的人在排隊等著過一線天，太陽熾烈，擠在人群中，上不去下不來，心里焦躁。偶抬頭，看見山崖峭壁上開滿了白色的花兒，仔細一看，原來是漫山遍野的野百合。

朵朵開得熱烈，朵朵向陽，白色的花瓣向外卷曲，似乎要把最美的姿態綻放于人間，深長的蕊從花瓣深處走來，婷婷裊裊，婀娜多姿。枝干依然瘦長，我有種錯覺，下一刻，她會從山崖上掉落。但她依舊向懸崖外伸展，在風中搖曳，為寂靜的山谷帶來一抹初夏涼意。

在這個閩北小城，再一次遇見野百合，心兀自安靜，我們如此短暫的相逢，再見亦是無期，但享受了她的一個花期就足夠。

我喜歡這樣的相處，不常見面，但彼此惦念。你善待她，珍視她，她為你傾情盛開。你記得她的花期，她也不遠萬里，隔著光陰為你送來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