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音、空客主導的民機制造業兩大并購案的影響與啟示

楊薇

關鍵詞：民機制造;并購

2018年7月5日，波音公司與巴西航空工業公司（以下簡稱巴航）正式簽署戰略合作備忘錄，通過成立合資公司等方式促進雙方在全球航空航天領域的共同發展。7月1日，其競爭對手空客公司收購加拿大龐巴迪公司C系列飛機項目的協議正式生效。至此，全球民機制造業由干、支線飛機制造兩個領域的四大主力轉變為兩大陣營，形成了更為壟斷的行業新格局，將對世界民機產業帶來深遠影響。

一、事件及背景

（一）空客龐巴迪C系列并購案簡介

受波音與美政府打壓，龐巴迪“投靠”空客以求解圍。多年來，全球干線飛機市場主要被波音和空客壟斷，支線飛機市場則主要由龐巴迪和巴航主導，共同決定了民機市場競爭格局。2017年龐巴迪C系列飛機在開拓美國市場時，因獲得美國用戶大訂單從而對波音飛機的市場形成威脅而招致打壓，美國政府以C系列獲得了加拿大政府的補貼、對美低價傾銷為由，宣布對其實施300%的關稅制裁。龐巴迪苦苦尋求合作應對危機，最終與空客閃電般達成合作協議。2017年10月，空客僅象征性支付1美元，收購C系列項目公司50.01%的股權，且2023年后100%擁有該項目。龐巴迪公司和魁北克省政府各占股31%和19%。龐巴迪承擔對CSALP后續的資金投入。

通過并購，空客產品線從150座向下延伸到100座，形成明顯優勢，形成了“—家獨大”的競爭優勢;C系列則希望通過空客在美A320總裝廠增設C系列總裝線，避開關稅壁壘，同時共享空客公司的銷售、市場營銷、全球客戶網絡以及供應鏈。

（二）波音巴航商用飛機并購案簡介

1.事件背景

空客并購C系列競爭力增強，促使波音聯手巴航以求應對。面對競爭優勢大增的空客，波音與巴航“—拍即合”攜起手來，并積極游說巴西政府批準。將巴航的E系列飛機業務剝離出來組建由波音控股的商用飛機合資公司，波音出資38億美元占80%股份。此外雙方還將組建防務產品合資公司，交易預計于2019年年底前完成。

實際上，波音與巴航合作意愿由來已久。波音在十幾年前就曾有過收購巴航的打算，以擴大產品線，增強市場勢力。但由于巴航同時也生產軍用飛機，屬于國防軍工企業，故波音的邀約遭到巴西政府的反對。本次收購動議也曾遭到巴西政府拒絕，在雙方企業的努力下，采取把E系列飛機單獨剝離出來進行合資的方式，最終獲得巴西政府批準。

2.波音與巴航交易內容

（1）成立波音控股的商用飛機合資公司

巴航民機產品包括商用飛機和公務機。商用飛機由E170、E175、E190、E195等4個機型組成，覆蓋70-150座的支線和干線兩個市場。本次并購是在商用飛機業務基礎上共建一家合資公司。合資公司估值47.5億美元，波音占80%股份需出資38億美元，巴航擁有20%股份。合資公司由波音公司負責運營和管理，歸波音總裁直接領導。

合資公司將整合雙方在營銷、制造和工程技術方面的資源，開展民用客機設計、制造和服務，并將完全集成到波音的生產和供應鏈之中。通過合作，巴航將得到波音全方位的專業支持，并借助波音龐大的營銷網絡及客戶資源，擴大市場份額;波音則能夠將產品線從150座級向下延伸到70座級，形成市場覆蓋面更廣、高度互補的民機系列產品，從而提高競爭力。

（2）組建防務產品合資公司

雙方將建立一家新的合資公司，根據共同確認的商業契機，負責防務產品特別是KC-390多用途運輸機的研發及市場推廣等。

在未來幾個月中，雙方將繼續談判，以確認戰略合作伙伴關系的財務和業務細節，從而達成最終的正式協議。波音和巴航的合作，需要通過各方的審批，交易預計于2019年年底前完成。

（三）兩個并購案的差異

波音與巴航有悠久的合作歷史，雙方曾在多領域開展一系列合作。龐巴迪與空客也有多年的飛機結構件轉包生產合作。但這兩個并購有著諸多不同：

1.合資雙方的位勢差別大

波音與巴航的聯手，本質上是雙方為對抗空客與龐巴迪戰略聯盟的“一拍即合”。空客與龐巴迪的合作，是龐巴迪第二次主動求投靠，并以很大的讓步為代價，請求空客伸出援手為C系列解圍和脫困。

2.合資雙方的“雙贏”程度差別大

從收購方投入來看，空客僅象征性地支付了l美元就獲得了合資公司的多數控股權，由于只涉及干線飛機業務，在客戶、供應商等資源的整合方面相對容易。而波音需要付出數十億美元才能換取合資公司的控股權，波音收購的巴航商用飛機覆蓋支線飛機和干線飛機兩個領域，與波音公司的產品和市場結構存在差別，故波音在整合方面更面臨挑戰。

從被收購方受益看，龐巴迪將其旗艦產品C系列的控股權交給了空客，并沒有獲得資金上的支持，而且其商用飛機業務回到十年前的原點：依然只有CRJ系列和“沖”8-Q等支線飛機產品。巴航則獲得了波音巨額資金，而且由于剝離了全部的商用飛機業務，未來可以集中精力發展公務機和軍機。

二、兩大并購案對民機制造業的影響

（一）兩強愈強，行業呈現壟斷新格局

通過并購，波音和空客成為實力更為雄厚的兩大商用飛機制造巨頭。一方面，完全掌控干線飛機市場，用控股權剝奪了龐巴迪和巴航在干線飛機領域發展的自主權;另一方面，波音聯合巴航將形成支線飛機領域的新霸主地位。

（二）民機制造業將形成兩大超級供應商體系

并購之后，龐巴迪C系列將利用空客的采購和供應商管理資源，巴航E系列也將完全集成到波音的生產和供應鏈之中。這意味著C系列和E系列飛機的供應鏈將分別融合到空客和波音的供應鏈，進而形成民機制造業兩大超級供應商體系，對其他的主制造商極為不利。

（三）壟斷力度加大，行業后進入者生存空間更加狹小

全球民用航空制造業接連兩次重大并購，使得波音和空客兩大巨頭的壟斷程度進—步加大，行業門檻增高。對于行業后進入者，無論在直接的市場競爭與對抗，還是行業資源的獲取方面，生存空間愈加狹小，處境將更加艱難。

三、兩大并購案的啟示

（一）民機產業的發展離不開政府的大力扶持

這兩次并購的直接起因，是C系列在進入美國市場時遭受波音及美國政府的強大阻力，被迫尋求與空客結盟而帶來的連鎖反應。美國政府認為C系列獲得了加拿大政府的補貼，對波音造成了不公平競爭。龐巴迪公司的確是在加拿大政府的長期扶持下，才成功占據支線飛機市場半壁江山，C系列也是在政府扶持下才得以重生并成功走向市場。波音和空客同樣也是靠政府的扶持才成長為行業巨頭。毋容置疑，民機產業的發展離不開政府的長期支持，在當前行業競爭格局更加壟斷的形勢下，弱小的新進入者更需要政府大力扶持才能生存和發展。

（二）市場對民機發展至關重要需要保護

市場是民機產品生存和發展的關鍵條件。C系列在美國市場受阻就是因為動了波音的“奶酪”，美國政府第一時間站出來保護其國內市場。盡管最終解除了對C系列加征關稅的政令，只是因為C系列對波音飛機的市場不構成損害。中國是全球第二大民機市場，正在快速發展，在2025年前后將成為全球最大的民機市場。我國應充分利用和合理保護國內市場這片“沃土”，加快發展國產民機，早日打破高度壟斷的行業格局。

（三）新行業格局下我國民機產業應加大對外合作

在干支線飛機制造業壟斷進一步加劇的新形勢下，我國應該在整機研制上進一步加大對外合作，加快發展。在干線飛機領域與俄羅斯開展更廣泛的合作，從航空技術與產品研發，到市場銷售與客戶服務，進行全面合作。在支線飛機領域積極尋求與龐巴迪開展合作。空客收購C系列并未解決龐巴迪資金困難問題，同時龐巴迪支線飛機仍處于發展的十字路口，2018年11月8日龐巴迪以3億美元出售其渦槳飛機制造業務，剩下的CRJ系列噴氣支線飛機業務發展戰略尚待明確。面對巴航和波音聯手的強大競爭，龐巴迪在噴氣支線飛機業務上存在對外合作的需求，應積極尋求合作，共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