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華興
摘 要:《公司法》賦予了公司章程極大的自主權,但在實務操作中,公司章程與《公司法》沖突的情況難以避免,為使公司章程充分發揮其應有的作用,應當厘清其沖突情形及法律后果。
關鍵詞:公司章程;強制性規范;任意性規范
一、引言
公司章程作為公司的“憲章”,在公司的經營管理中起著極其重要的作用,是公司股東之間及公司與第三人糾紛中認定各方權利義務的重要依據。在全球經濟高速發展的時代背景下,法律一定程度上賦予了股東在公司章程制定中的“自治權”,《公司法》也逐步減少對公司章程的規范,給予其更大的任意屬性。面臨《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雙重調整,二者一旦發生沖突,公司在相關糾紛中就必然處于難以選擇的困難境地。
2018年10月26日公布并施行的《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關于修改<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的決定》對我國《公司法》進行修正,該《決定》明確指出:“賦予公司更多自主權,有利于促進完善公司治理、推動資本市場穩定健康發展”,因此,從立法趨勢上看,法律勢必將逐步放松對公司的管制,給予公司更大的自治空間,公司章程作為全體股東共同意思表示的書面法律文件,在公司設立、運營、解散中會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這也就意味著,公司章程與《公司法》的沖突解決亦將成為該領域難以避免的問題。
二、公司章程的性質
公司設立之初,需由公司股東共同制定章程,因此,學界對公司章程的性質認定上有“契約說”,主張公司章程的性質是全體股東訂立的契約,但我國《公司法》第十一條規定:公司章程對公司、股東、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具有約束力。因此“契約說”無法解釋公司章程作為契約,為何得以對契約之外的董監高產生約束力,且公司章程一經登記公示,對公司之外的投資者、債權人和社會公眾亦產生一定程度的法律效力,因此,“契約說”無法概括公司章程的性質。
學界對公司章程的性質另有“自治說”一說,“自治說”認為公司章程是公司自主制定,體現公司自治的特性,對公司以外的第三人產生法律效力,已經突破了契約的相對性,具有自治性規范的性質。但“自治說”卻忽略了《公司法》中不允許公司章程自主約定的法定事項,模糊了公司章程自治之邊界,忽視了章程的自由約定也是“戴著鐐銬的舞蹈”。
筆者認為,公司章程性質的界定應以公司營利法人的特殊性質為基礎,公司的性質決定了章程既體現其作為獨立的民事主體,因法律授權而具有自主訂立規則的自由,但這樣的自由也一樣受到法律對其進行特殊規定的束縛;同時,章程的制定又是股東自由意志的體現,是股東間的真實意思表示。因此,公司章程的本質是“契約性的自治規范”。
三、公司章程與《公司法》的沖突
《公司法》賦予公司的自治空間愈來愈大,在公司章程與《公司法》沖突的問題上,通說認為,公司章程與《公司法》任意性規范發生沖突的,以公司章程為準;公司章程與《公司法》強制性規范發生沖突的,則公司章程無效;但對于《公司法》任意性規范和強制性規范的邊界劃分,各學派卻有不同的認知。
傳統民法對法律規范中“強制性規范”與“任意性規范”的劃分標準是:該法律規定是否可依個人意志予以變更或排除其適用,若然,即為任意性規范,否則,即為強行性規范。在任意性規范與強制性規范的具體判斷中,有學者以文意解釋的方式,認為法律規定中如有“應當”、“不得”、“必須”等禁止性表述,則為強制性規范,而“可以”等選擇性表述,則為任意性規范;但縱觀《公司法》全文,有相當數量的規定中并不包含任何標志性詞語,以此為依據將導致很大一部分規定的性質難以判斷。因此,亦有學者主張根據調整對象的不同,認為涉及公司與外部第三人的事項多為強制性規范,調整公司內部關系的規定,則為任意性規范;但這樣的判斷依據仍不足以涵蓋《公司法》全部規定,如《公司法》對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法定義務的規定,雖為公司內部關系的調整,卻仍然不得被公司章程變更或排除,亦具有強制性規范的屬性。此外,學界亦有戈登的“四分說”、普通規則與基本規則“兩分說”等不同學說。
筆者認為,傳統的“二分法”對任意性規范和強制性規范的劃分,忽略了《公司法》作為商法,性質上具有二元性——公法與私法的結合,“二分法”將大量的《公司法》相關規定歸屬于強制性規定,若在司法實踐中機械地、簡單地認定公司章程與之沖突即為無效,毫無疑問將導致公司治理的不確定和非常態。如公司章程修改后,未按照《公司法》第十二條之規定辦理變更登記的,該章程修正案是否有效?公司章程未按照《公司法》第二十五條和第八十一條的規定載明規定事項,其效力如何判斷?實踐操作中,類似問題層出不窮。《公司法》已經作出規定,但公司及股東并未遵守,若因此認定章程全部或部分無效,不僅直接影響公司正常開展業務活動,也不符合《公司法》相關規定的立法本意。
因此,在公司章程與《公司法》的沖突中,根據《公司法》及公司經營的特殊性,確定《公司法》規范的分類,才是解決該問題的核心。
四、任意性規范與強制性規范的認定
《公司法》中的任意性規范,主要指我國《公司法》賦予章程自治權的情形,該情形分為以下三種:其一是《公司法》不做規定或限制,直接賦予公司章程以自治權。具體表現形式為“由公司章程規定”的表述,如董事長、副董事長的產生辦法、董事任期、執行董事的職權、監事會職工代表比例;其二是《公司法》作出規定,但允許公司章程予以排除。具體表現形式為“公司章程另有規定的,從其規定”的表述,如股東會召開的提前通知、股東的表決權、經理的職權、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權轉讓、股東資格的繼承;其三是以《公司法》規定為原則,以公司章程約定為補充。具體表現形式為“公司章程規定的其他……”的表述,如股東會職權、董事會職權、監事會或監事的職權、臨時股東大會的召開情形、公司的解散事由、高級管理人員的范圍。這種情況下,公司章程在其被賦予的自我調整空間中進行擬定,并不會導致與《公司法》產生直接沖突的情況。
在任意性規范之外,《公司法》仍有部分強制性規范,導致實踐操作中經常存在章程與該部分規范相沖突的情形。所謂強制性規范,即依照法律適用、不能以個人意志予以變更和排除適用的規范。具體到《公司法》的相關規定,其中的強制性條款就是指該條款的內容由《公司法》進行規定,公司章程不得對其內容做出變更約定的條款。根據前文所述可知,按照此種標準直接將與之沖突的公司章程認定無效,缺乏扎實的理論支撐,無疑也將導致巨大的社會問題。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二)》第十四條將《合同法》第五十二條中的違反“強制性規定”導致合同無效的情形,限制為“效力性強制性規定”,避免了對強制性規定的擴大化認定,筆者認為這種立法精神及理論分類值得借鑒。民法將強制性規范劃分為效力性規范和管理性規范,商法是民法的特別法,《公司法》作為商法,當然可以參照此種分類方式。如此一來,在公司章程與《公司法》發生沖突時,只有違反效力性強制性規范的內容視為無效,如《公司法》第二十二條、第一百四十六條等規定,公司章程若與之沖突,則應認定為無效,否則將直接影響公司的正常運營及不特定第三人的合法權利。而對于公司章程違反《公司法》管理性強制性規范的內容,僅需按照一般民事行為的性質承擔責任,認同其私法上的效力。如《公司法》第二十五條、第二十八條等規定,在不涉及第三人權利的前提下,公司章程與此類規定的沖突,存在合法的救濟途徑,受損害人可以通過主張違約責任等民事法律責任為救濟途徑,足以保證權利人的合法權利不受侵害,無需以否定公司章程效力為代價,更加有利于公司的穩定經營。
五、結語
由于章程制定者的法律意識淡薄、章程制定過程中忽略了法律規定等原因,司法實踐中公司章程與《公司法》發生沖突的情況屢見不鮮。只有適度、合理地對認定因其沖突導致章程無效的情形,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證民事主體的合意不被法律規定否定,公司的穩定性亦能有所保障。
參考文獻
[1] 武莉華.淺析公司章程的法律性質[J].商場現代化,2008(14).
[2] 黃偉,程俊杰.試論公司章程的性質[J].知識經濟,2011(23).
[3] 王靜. 公司法強制性規范與任意性規范探析 [J].金卡工程,200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