葦歡作品

慶 生

在海底撈火鍋店

給閨蜜四歲的女兒慶生

飯店是出了名的服務好

不僅給小壽星送禮物

還專為她安排了

一場變臉

喧鬧的川劇聲中

穿得烏漆抹黑的演員

踱著步來到我們這桌

快速揮動胳膊

一張紅花臉

落下來

直接給孩子嚇哭了

紙

導彈閃亮的弧線

把敘利亞潔凈的夜空

裁成兩半

之后

我聽見孩子委屈的哭聲

來自我女兒

她正要畫一張獨角獸

我的手卻一不小心

把她的畫紙

扯爛了

晨 曲

醒來聞見

枕邊都是麥香

夢里為心愛的人

做了一夜面包

秋日的早晨

女兒抱著一本

畫滿動物的繪本書

爬上我的床頭

“在你四歲時”

她輕輕地說

“最后一只海濱灰雀也離開了”

她在光里蜷起身體

模仿一只袋狼

我閉上眼睛攬住她

那些早已滅絕的動物

都回來了

帶著一個孩子的體溫

最美的海

在珠海客居十年

我所見過

最美的海

是初秋退潮的海

現出布滿石塊

與溝壑的淺灘

頭戴草帽

彎下腰

在夕陽里撿牡蠣的漁民

幾滴從畫筆上濺落

過濃的顏料

祭李白

在青蓮鎮

李白衣冠冢

我燃起三炷香

舉上眉心

低頭禱告

再用力插進

堅韌的泥土

心中浮現的面孔

卻是生前最疼愛我的

爺爺

認 真

陪一個剛離婚的朋友

參加姐妹們的聚會

準確地說

我的作用

僅僅是在她們禱告時

在旁照看她三歲的兒子

福音書響在空中

那是為耶穌憐惜的受苦者

祈求神的圣靈

如鴿降臨的聲音

朋友的側臉

仿佛真的閃過

一絲喜悅

仔細一看又不像

她只是很認真地在讀

嘴角頻頻上揚

我因此相信了

在與丈夫分開的

這大半年里

她真是靠著上帝

熬過來的

作者簡介：葦歡，生于1983年1月，先鋒詩人，文學翻譯，著有雙語詩集《刺》、譯作《靈魂訪客——狄金森詩歌精選集》。作品入選《新世紀詩典》《當代詩經》等選本。現居珠海，北京師范大學珠海分校外國語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