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笛聲聲

劉韜

三四月份的豫南大地，一派盎然生機。守候于家鄉河堤上的柳樹林，一棵棵冠若云煙，垂下的枝條仿佛朦朧的紗簾深處，隱約飄來清亮歡暢的柳笛聲。

柳樹容易成活，生長快，用途廣，柔性強，質地好，是極為常見的鄉土樹種之一。千百年來，臨水植柳是陽春時節先人們傳承下來的習俗。此時，漫步于村莊內外，無論河畔池邊，路旁溝中，還是洼里堤上，街巷門前，一排排一簇簇，滿眼皆綠，將荒涼一冬的村落裝扮得頗具詩意。

柳笛不知源自何時，或遠古，或鄉村，或山野，總之與悠遠的歷史相連。記憶深處，每到春季柳條芽體吐綠時，小伙伴們總喜歡輕折一些光滑的柳條，一手捏緊柳條，一手不停地捻動，抽出木芯，把兩端修剪整齊，再把較細的一端捏扁，刮去綠色的表皮，待淡黃的二層皮露出，一支精致玲瓏的柳笛便溫順地躍然掌中。

和煦的陽光下，棵棵合抱之柳成了孩子們的樂園。有的像猴子一樣穿梭于樹枝之間，有的折來細枝做成漂亮的環形帽，有的把枝條連皮帶芽擼到底做一個精致的鳥巢。會做柳笛的孩子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一展身手的好時節，每逢放學回家，個個都是一手緊握小刀，一手擰動柳枝，一會兒工夫柳笛聲就在河堤上空此起彼伏。

柳笛聲音的高低是由柳管的粗細決定的，粗笛聲音渾厚嗚嗚作響，細笛聲音尖厲嘰嘰如雛烏之音。小伙伴們吹奏柳笛的情景至今仍記憶猶新，在氣息吞吐中變幻節奏，于雙手張曲間變幻音韻。夕陽西下，那笛聲和著鳥鳴，一絲絲，一縷縷，浸染著長堤，浸染著思緒，浸染著村莊的角角落落……

漫步于河堤之上，陣陣微風掠過臉龐，纖纖柳絲翩翩曼舞。

輕折青枝，如法炮制，此時的我，仿佛又是村莊一少年，柳笛在手，雙目微合，平心靜氣，輕輕地吹奏開來。隱匿心跡深處的童趣便隨笛聲汩汩涌出，頓感輕松恬淡，郁積的精神疲累瞬間煙消云散。

“嗚——嗚——”，柳笛聲撩開密密匝匝的細枝弱柳悠悠而至，在早春的原野里飄蕩。尋聲望去，婆娑柳影里，又仿佛看到了柳蔭下追逐嬉鬧的兒時伙伴，聽到了柳林間跳躍清脆的鳥鳴，嗅到了春風拂柳梢抖葉落的淡淡苦香，看到了鄉親們臉上洋溢著的純凈樸實的笑意……

青青的柳笛，是春天里大自然饋贈給鄉村孩子們最寶貴的禮物，承載著孩童時代無法復制的快樂。盡管沒有牧童笛聲的悠揚，卻也讓人聆聽到了屬于春天的聲音。立于堤上遙望，這悠悠清涼的笛聲，吹笑了杏花、梨花，吹去了鄉親們田間勞作的疲勞。那一聲聲，一曲曲，只有童年里無憂無慮的孩子們才可以聽懂，才可以肆意吹奏。

吹一支柳笛，把春天含在嘴里.那小小的、青青的柳笛就成了與春天相約的信物。時光如流水，每每這個春和景明的時節，遠離鄉村的我多少次夢回家園，村頭河堤上守候家園的那棵老柳樹下蔓延滋長的柳笛聲，依然是那樣清晰鮮活，那樣回味無窮，一直在流年里回旋縈繞，讓我沉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