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不過。

陳雪琴

前些年給一個片子做制片主任的時候，我給我們全組人安排的早餐經常是包子。

倒不是因為做包子的人做出的包子有多么的超越尋常的口味，也不是因為全組的人奇葩到特別愛吃包子。鐘愛包子的原因，是因為老板娘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老板娘是從很遠的地方嫁到當地的，嫁的男人不是自由戀愛的對象，介紹人讓兩個人見了一面，就潦草地結婚了。婚后的女人才了解到男人的粗陋，一無是處。女人動了離婚的念頭。男人的心里絕決愛著女人，盡管自己無比的笨。但看到女人去意已絕，還是偷偷地把家里的金銀細軟都“不經意”地放在女人能夠找到的地方。

男人每天都在煎熬。但最煎心的時刻還是來了，女人在一個早晨默默地離開了，沒有帶任何男人偷偷為她準備的觸手可及的男人的僅有。男人看到那些值錢的東西和錢女人一點兒也沒有帶走，反而捶地嚎啕大哭，他哭著說：“什么也不帶，以后怎么辦？

女人走后，男人還是無比思戀女人，不遠千里到女人的娘家偷偷地看女人生活的樣子。女人高興，他也高興，女人不高興他也懨懨的，一個修鞋的攤子成了他的新職業，而每天晚上到女人家的院子外面看女人成了他的新愛好。

男人笨，所以只知道對一件事情執著，這反而成就了他，專一成就的精致無人能敵。他的修鞋攤子成了高端顧客們最愛光顧的地方，男人有了積蓄，卻只想著怎樣給女人。

男人的輝煌業績讓同行的人眼紅，錢還沒給女人，他的腿被同行打斷了。男人不舍得去治，卻托了人把錢捎給了女人。女人拿到錢，才知道男人幾年前就來到了自己城市，一直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保護著自己。把錢送還給男人的時候，才發現男人已經拖著一條瘸腿離開了。女人不眠不休地追到了她和男人以前生活過的地方，男人艱難地生活著。女人把錢扔在男人臉上：“有病不治，給我干什么？本來就笨，現在還瘸了？你以后怎么辦？”

男人說：“怎么樣還都不是一輩子？跟著我沒讓你過過好日子，我一輩子就想讓你過好日子，哪怕是一天好日子。”

女人走不了了。男人卻攆她走，他不想成了女人的負擔。

于是，女人就開了家“開心包子鋪”。就是我訂包子的這家。每天凌晨3點，女人就起來包包子，男人腿腳不靈便，負責剁餡子、剝蔥蒜、洗蔬菜……包子店只營業到上午10點。其他的時間，女人教男人識字，給男人做腿部理療……

女人說，原來想盡一切辦法想擺脫。現在，也想盡一切辦法想擺脫。但區別是，原來想要擺脫的是男人，現在想的是替男人擺脫病痛的折磨。

昨天有人和我抱怨自己生活得很累，我突然想起了那個每天3點起床做包子的女人和他那黑黑瘸瘸的男人故事。有些想念那二千多公里外開心包子的味道。

但。有些事。想念又能怎樣？

怎么樣還不都是一輩子？

不過淚目。

不過思念。

了無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