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桑葚里的舊時光

楊春云

在家鄉的老屋后長著一棵粗壯的老桑樹，每到仲春，枝頭都結滿了一串串紅紅的桑葚果。年少的我們禁不住誘惑，慫恿表弟上樹擼一串下來先嘗為快，表弟剛爬到樹腰，奶奶的吆喝聲就響起來了：“小饞猴，果子還沒熟呢，還不快滾下來，看我不砸斷你的腿！”嚇得表弟哧溜一聲滑下樹來，一群孩子眨眼間作“猢猻散”。第二天還是沒忍住，趁奶奶下地干活兒時，擼了兩串紅桑葚下來解饞，誰知剛吃到嘴里，那酸硬生澀的滋味，逼得我們全吐了。

到了5月中旬，桑葚已經從鮮紅變得水靈靈、殷紅發紫，沉重地壓彎了枝條，這時奶奶才同意我們采摘。小伙伴們已經急不可耐了，表弟在樹上，擼下一串串桑葚丟下來，我們拿著籃子、筐子在樹下等著、拾著，轉眼每人籃子里都堆得跟小山一樣，這時表弟自己騎在樹杈上慢悠悠地享受起美味來，我們的嘴巴也沒閑著，一邊撿一邊往嘴里塞，全然不顧紫色汁水順著嘴角淌，弄臟了衣服。奶奶又吆喝起來：“小饞猴，就不能等全摘下來，洗洗再吃？衣服沾上汁，洗不干凈，看你們爸媽怎么收拾你們！”這時的桑葚果，捏在手里飽滿柔軟、果汁欲滴，味道酸酸甜甜，吃起來果香四溢、滿口生津、清甜軟糯，如蜜汁般甜到心底。

吃不完的桑葚，奶奶就做成桑葚干：剔除枯枝葉，剪去霉爛、變色果粒，用繩子穿在一起，逐層掛在老屋下的木椽上暴曬風干，然后將桑葚全部脫落，用細篩篩去果柄、干葉和癟粒等雜質，桑葚干就做成了。奶奶認真仔細地打好包，寄給在外地工作的叔叔和姑姑。

后來我去縣城上學，再沒時間去鄉下吃桑葚了，幾乎忘記桑葚的甜美滋味。沉重的學業壓得我抬不起頭來，眼鏡度數越來高，青春的煩惱和學習的壓力，伴隨著我到畢業，我幾近崩潰。

周末，我沒心思學習，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看著遮住我美麗雙眼的酒瓶底眼鏡，暗自感傷。同學送來一件快遞，我打開包裹一看，一包桑葚干，表弟寄來的，里面還附了一張字條：“奶奶聽說你學習很辛苦，給你寄來桑葚干。她說，吃桑葚可以清肝明目，緩解眼睛疲勞干澀;還能安神補血，使頭發變黑變亮。你好好享用吧！”

我的眼睛瞬間模糊了。親愛的奶奶，您最知道怎樣診治孫女的苦惱。也許是桑葚起了作用，直到考進大學，我眼睛度數沒再加深，白頭發也沒增加。更重要的是，奶奶給予了我精神力量，讓我重新鼓起學習的勇氣，考上了理想的學校。

如今，奶奶已離開我們，桑樹也因老屋翻修被砍掉。可每到桑葚成熟的季節，我都會想起老屋后那粗壯的老桑樹和紅桑葚里的舊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