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無根”的中國青年男女

魏健

夜幕降臨，上海外灘的霓虹燈照亮了整個城市。二十世紀留下的古典建筑與現代大廈鱗次櫛比，巴洛克式花墻與現代街道交錯排布，這里無愧為揚名中外的“十里洋場”。當你走在黃浦江邊的甬道上，東方明珠矗立在你的面前，散發耀眼的光芒，讓你驚嘆它的高貴和優雅。清風徐來，看著江邊的高檔商務會所和人民廣場上的人來人往，仿佛置身于天堂一般。像上海這樣的現代大都市，幾乎集中了全國最優秀的社會資源，最頂尖的高端人才……它就像一個黑洞，吸引著全國各地尤其是中西部的青年男女奔向這里，奔向他們以為能夠承載他們夢想的城市。

據統計數據，2018年上海的外來人口已經達到980萬，幾乎占上海常住人口的四成。外來人口基本都屬于勞動人口，平均年齡為32歲，以青壯年為主。為了夢想，許許多多的年輕人選擇離開家鄉，奔向北京、上海、廣州等一線城市。他們被城市的繁華所吸引，渴望能在這里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俗話說“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但很多時候，人們因為某些因素不得不離開故土，漂泊在祖國的大江南北。在喧鬧的城市生活中，他們的心中總是飄蕩了許多豐富而復雜的情感波濤，等著我們去發現。

拼搏的間隙是孤獨

他住的地方離公司大概四十多公里，每天五點多鐘起床，匆匆忙忙吃點早飯，就去擠早班的地鐵。下了地鐵之后，還要坐二十多分鐘的公交才能到公司。面對生活的重負，他心里時常在想：這里人生地不熟的，沒有什么親人，也沒有什么依靠，只能趁自己還年輕的時候多努力一點。

大學畢業后他來到上海，通過獵頭公司應聘到一家看上去還比較體面的工作，但是實際上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輕松。白天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公司，平時假期很少，很多時候都在加班。工作以后他的腦子里除了項目就是客戶，留給自己的時間寥寥無幾。有天晚上他陪完客戶后醉醺醺地躺在路邊時接到了母親的電話，原來那天是他的生日。

上班的時候有各種各樣的任務，同事之間的關系也還蠻好的。只是同事之間大都因為工作關系而聚在一起，下班之后則很少聯系。記得有一次生病，他不得已向公司請了五天的假。忙碌了這么久，因為生病而終于獲得一點休息的時間。當他晚上打完點滴后累得一頭躺在床上時，看著空蕩蕩的出租屋，他第一次深刻地體會到了孤獨……

愛情與事業，二擇一？

她出來工作四年了，前年和自己相處多年的男朋友分手。因為異地的原因，她和男朋友的話題變得越來越少，以至于最后無奈分手。面對殘酷的現實，她只能搖搖頭，“我當時是很不甘心的，畢竟我們在一起那么久。但是我們之間的問題實在是太多了：工作異地，家庭的反對以及性格不合……”

她現在還記得剛剛分手時的樣子，經常晚上一個人哭到深夜。但是每天醒來后還是要準時去上班。她在每個白天收起自己的軟弱和無助，到了晚上一個人的時候，這種軟弱和無助又會無限制地放大，并一次次地陷入一種惡性循環。即使兩個人許久沒有聯系，但是她心里那個狹小的位置再也容不下他人。回想起當初在一起的時光，仿佛他依舊還在身邊似的。直到她無意間在一次朋友聚會中得知，他已經結婚了。從此這才心灰意冷，下定決心永不相見。

現在雖然年齡大了，但她也習慣了一個人。她把自己大部分的時間放在了工作、健身、游泳等方面。雖然有時候家里人也會催她結婚，給她介紹一些相親對象，但結果往往是無疾而終。一方面，隨著年齡的增加，她很難再遇到令自己心動的人，另一方面，她覺得沒有經濟基礎的婚姻，就像建筑在懸崖邊的高樓一般缺乏安全感。在她一個人外出的時候，手機里滿滿的電量和銀行卡里充足的余額才能使她精神滿滿地去迎接未知的挑戰。

難以抉擇：返鄉還是留下

他在外工作已經十四年了，每次坐在地鐵上的時候，他總是皺著眉頭，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每當別人說起家鄉的時候，他總是感慨萬千。

當時離開家鄉外出打工是一種潮流，每年過年的時候，在外打工的同鄉就會跟他講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繁華。當時的他從來沒有出過農村，因此經不住同鄉誘惑，上完高中就出來打工了。“我們走過好幾個城市，也換過好幾份工作。雖然知道在大城市生活不易，但還是憑著當初的那份熱血和勇氣堅持下來”。說起自己當初外出打工的經歷時，他那滄桑的臉龐上也露出難得的笑容。但是話題回到當下時，他對自己的現狀卻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他早已經到了成家立業的年齡，但是經濟收入并不多，買不起房子，因此很難在外面“扎根”。如果回到家鄉的話狀況也并不樂觀。因為村里大部分青年都已經離開家鄉外出工作，即使回到家鄉也難以找到適合自己的人結婚。一想到和自己同齡的人要么結婚了，要么就在外面有了自己的事業，他難免會流露出莫名的傷感。他覺得自己就像是浮萍一般，漂泊在外無依無靠。面對歸鄉還是繼續留下，自己也感到前路茫茫……

我們的國民收入與生活質量在不斷提高，但是我們的精神上卻缺失一種鄉土的歸屬感。當我們離開故土北漂南下的時候，自己的心靈也開始了新的流浪。如果能夠走出家鄉過上體面的生活，甚至功成名就、衣錦還鄉，這當然是最好的結果。但是人們在外闖蕩的時候，往往忘記了自己出發的本心，忘了在經濟利益之外還有更重要的東西——精神上的歸屬與情感的寄托。

當你悶頭工作努力，從這座城市中開辟你的未來的時候，這座城市也在無情地榨取你寶貴的青春。當你把時間都放在公司的時候，卻忽略了你最親的人也同樣把時間放在了對你的等待上。“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無論是親情、愛情、友情，它們就像盛開的花朵，皆是需要“時間之水”來時常澆灌。同樣，在事業道路上拼搏的我們也都如同行走在沙漠中的駱駝一般，別忘記在工作的同時用情感的汁液來灌溉自己。

繁華街道上的每一個行人，好像都是在向我們訴說他們無言的故事。相信大城市的燈紅酒綠依舊還會吸引著更多的青年男女漂泊在外，背井離鄉。但是當你有一天看淡了城市的煙云與浮華后，記得停下自己匆匆的腳步，為自己的內心尋找一點歸屬和依靠。

（作者系浙江師范大學人文學院研究生）

（責任編輯 劉月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