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曉芳的詩

作者簡介：伍曉芳，筆名雪中佳人，系江西省作家協會會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在《詩選刊》《延河》《星火》《浙江詩人》《人民日報》《江西日報》等報刊發表過作品。出版個人詩集《南方的雪》，散文集《一樹芬芳》，作品還收錄進多種選本。

一片葉子的重生

葉子輕晃了幾下

飄入湖中，風雨就此停歇

它經脈清晰

多像魚兒對稱的骨骼

此刻，它把

一生聚集的陽光平鋪水面

湖就更綠了

水波讓它長出尾翼

開始擺動

一條魚，用泡泡輕觸了一下

葉子，就恍然間回了前生

我也有那樣的肋骨

多年后，會落入哪片湖水

會變成一條什么樣的魚？

岸邊，滿樹的葉子

在空中游動，風只是一種虛設

掩飾

假裝還是冬天

試圖用一座山做屏障

阻隔春潮的傳遞

心里的雪卻早已落成一地種子

各種草木陸續發芽

根須蔓延，從山的這頭到山的那頭

無須抬頭，你背靠大山

聽溫潤的風吹過山頂，就知道

我的顏色

一片濕漉漉的綠

已覆蓋了整個季節

早安

凌晨一點

移步窗前

風，吹來一陣花香

也吹來一些遙遠的人

向我問了“早安”

天空，就多了一顆星星

黑夜，就多了一絲光亮

此刻，那北斗上的七個人

都失散在哪里

我也想和他們

道一聲：

“早安”

火焰

母親十八歲

就忘記了開花

過早地干成了

一根樹枝

在爐灶里燃燒

跳動的火焰

讓鍋里的水沸騰

讓小屋里有著煙火的氣息

孩子們從一縷炊煙里，就能找到家

在即將燃盡的時光里

她終于記起自己也曾是一朵花

紅色的裙擺在音樂中舞動

多像一朵山茶在風中開放

不，她依舊

是一團火焰

在兒女心里暖暖地跳躍

野薔薇

許多年前

寫過野薔薇

那時，她明艷，清澈

有蝴蝶一樣的花瓣，在我筆下飛舞

有水一樣的粉色，把夢洇出一片嫣紅

我用它的芳香

記錄對某一段時光的記憶

當我走過了很多路

再次見到它

我的目光總是停留于

那些已經泛白的花瓣

黃色的花蕊開始變黑

蟲子留給了它千瘡百孔

——一種似曾相識的痛

薔薇似乎認出了我

風中，它目光躲閃

并不想成為我筆下的任何詩句

這些年，它一直都在

用荊棘書寫著自己

靜夜

窗外沒有雨滴、沒有蟲鳴

無邊的黑色里

也沒有葉子在為誰飄落

沒有一顆星在等一個人

夜，深到如此蒼白時

就會讓人感到不安與虛空

我對著天花板發呆

想從枝形燈里抓住一些東西

比如一首歌，一些舊影

或是一些燈光的碎片

把它們投向窗外

讓夜發出聲響，撞出火光

我們已經習慣了塵囂

當梵音四起時，卻突然無所適從

只有燈光落地，涼風吹起

靜中之物才能感知真實的安寧

愛的發音

愛，一個開口音

讀出它，只需一秒，只需雙唇輕啟

一生那么漫長

我又舍得用多少個一秒去說“愛”

一生那么多人

我僅能對幾個人開口說愛你？

它不是輕吐的一次音符

也不是輕呼的一陣氣息

當我決定說出口的時候

就打算運丹田之氣，用洪荒之力

耗費四季與晨昏

把愛飆成一個無限的海豚音

雨中漫步者

細雨籠罩的世界

許多事情都發生得很隱秘

一株桃花的約定

一只鳥兒的誓言

不會輕易讓人察覺

婆婆納開放得那么羞怯

冬天的傷口愈合得如此緩慢

那個雨中漫步的人，腳步輕緩

不踩疼地上的落葉

不驚動草尖的水滴

讓萬物都兀自懷抱自己的物語

一場雨往往改變一個季節的命運

漫步者，卻并不急于走出

她一圈一圈，繞湖而行

在雨中

模擬人間的一次次輪回

（責任編輯 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