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蜘蛛人（外一篇)

彭銀華

大一開學那天，父親送我去學校。

提著學校發的床上用品來到寢室，父親臉上喜悅的笑容消失了，繼而布上愧疚之色。我順著父親的目光看過去，我的下鋪床鋪上躺著一款高檔精美的手機。我不屑一顧地對父親說：“爸，手機暫時我不想要，您看寢室里有座機呢。”父親撫摸著我的頭，點點頭。

我望著父親離開的背影，孤寂之情頓生，鼻子一酸，眼睛濕潤。

初來學校，一切都陌生，唯一的情感寄托，就是想聽聽父母的聲音。當我拿起座機向家里打電話的時候，寢室里手機鈴聲也會此起彼伏。電話中，父親頓了一頓，語氣堅定：“孩子！你是爸爸媽媽的希望，好好學本領。爸爸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今天，我收到了父親郵寄來的一款精致高檔的手機。父親在信中說：“我現在找到了一份高薪工作，家里經濟寬裕了些。”

我正納悶，父親年齡快五十了，又無特長，能找到一份什么樣的高薪工作呢？

忽然一位同學拿著一份報紙跑了進來：“特大新聞，我國陽市出現了蜘蛛人，他們輾轉在各條街道與商業大樓之間，飄浮在天地之中，擦亮高樓的窗戶，深得各大公司老板的歡迎。站在地上的人們抬頭仰望，視野的極端那黑點，宛若一只只蜘蛛，故被稱為‘城市蜘蛛人’，這兒還有一張蜘蛛人領頭人的大照片呢！”

陽市？我頗為驚奇，湊近一看，看到的是父親腰系保險帶，登在升降機上，滿臉滄桑地望著我在笑。

我驀然想起，上次父親送我上大學時，在學校旁的文藝館里，我們一起看了一場《蜘蛛人》電影……

不是不愛

“我是向東，回老家聯系。”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機號碼？”沉默許久，她回了條信息。

“你妹妹告訴的，報刊上經常見到你的大作，想見見你，何時回老家？”

他發來了圖片，那是一幢漂亮的市政府辦公樓，他坐在優雅明亮的辦公室里。

多年前，他來家訪時，她認識了他。他是一束亮光，刺得她睜不開眼。她信中寫道：“老師，請原諒我冒昧。我的拙作，很不成熟，希望能得到你的指教！”妹妹幫她帶去信和習作，又帶回一本書。書里夾著一張字條：“樂意拜讀，想不到我周圍還有寫小說的人。”月光傾瀉下來，大地清晰又朦朧。他們各自談自己的文學夢，談卡夫卡，談于連……

她癡癡地想：這次招干考試要是被錄取，她和他將是同一水平線上的人。但是最終沒有如愿。她沮喪無助，把自己關在家中，等待他的出現。他終于沒來，她帶著兩行清淚離開了老家……

她很糾結，酸甜苦辣涌上心頭。

終于回到了老家。在陳舊的木箱底層，翻出了仿佛還留有他體溫的信，她情不自禁想去那幢漂亮的辦公樓。她的心開始狂跳，快步出門，伸手攔住一輛的士。

迎接她的，是一個面容憔悴的女人，她怔住了。

“我是遵他的囑托見你的。”女人說：“我也想看看他念念不忘的女人究竟有多美。”

“他呢？”

“走了，五天之前，肺癌。”

“要不是我一直照看他生病的母親，他哪會娶我？”女人的喃喃自語，飄進她耳里。她感覺自己快站立不住，淚水在風中潰了堤。

（責任編輯 徐參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