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妝

華老剛接到兒子華仔的電話，高興得合不攏嘴，他匆忙跑進屋對老伴說：“華仔媽，恭喜你啊……我們華家又要添丁啦……”

“啥？添丁？大白天說夢話吧！”

“不相信是吧？”華老邊說邊往那黑黝黝的竹煙袋裝上金絲般的草煙，用打火機點著，深深地吸了兩口，鼻孔噴出的煙霧猶如兩條青龍緩緩而出，在半空翻滾著纖細的腰身不舍離去。華老撅起大嘴輕吹兩口仙氣，嗆人的煙味直撲華仔老媽的臉龐而來……

“不正經……”華仔媽懶得搭理他轉身要出門。

“兒媳婦有喜了！”華老說道。

“真的懷孕了？”華仔媽扭頭問道。

“兒子還會騙我？彩禮得二十萬元，不陪嫁妝，彩禮錢也不回。”華老的語調低了許多，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

“要二十萬？”華仔母親嚇得張大了嘴巴。

別說二十萬，現在一萬都拿不出，這可怎么辦呢？華老暗自盤算著如何去弄這筆錢。

前年華老蓋了一棟三層小洋樓帶裝修花了三十幾萬，這些錢大部分都是兒子寄來的，如今還欠一萬多元的債。

華仔大學畢業后就南下廣州，在廠里與王麗相識。王麗美麗大方，性格溫柔又善解人意，兩人很快墜入愛河……

王麗跟隨父親老王長大，母親在她七歲那年不知何故走了。老王在家務農，好喝點小酒。二兩花生米就能獨飲半斤。酒后還喜歡湊熱鬧、搓搓麻將、斗地主、炸金花，樣樣都能來。如今外面欠了不少賭債。

王麗初中畢業來廣州已有幾個年頭，工資不到三千，每月寄幾百元給父親零用，王麗知道寄多了父親會賭得更大。

女兒來電說要結婚，老王一口咬定非要二十萬彩禮錢，這個數沒得商量。老王心想著得親自出面為女兒的婚事把把關。

一般村里人家隨的彩禮都是二三萬元。彩禮錢都沒得回，女方隨著男方彩禮多少買嫁妝，有賠有賺的，圖個喜慶熱鬧。

婚事眨眼將至，華仔攜王麗回到貴州，其實兩家相距不過幾十里路程。當王麗拖著密碼箱進門時，老王望著王麗微微凸起的肚子，心里別提有多高興了，但嘴里還是忍不住嘮叨著：“未婚先孕，給老子丟人……”王麗撒嬌地抱著父親，羞紅著臉說道：“爸，看在您外孫子的面子上彩禮錢要少點行不？”

“不行，不能便宜了那小子，老子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一下子被他拐跑了。你看看還沒嫁過去就開始向著他了，你說我以后還能依靠誰啊？”老王說著眼晴已是紅紅的，晶瑩的淚水在眼眶里直打轉。王麗知道父親的心思，他是舍不得自己……

華仔回家后把帶來的錢遞給父親，華老數著，整整有十二萬元。華老吃驚地問道：“你哪里弄來的？”

“爸！有六萬元是王麗的。”

“王麗的？王麗的你給我干嗎？”父親說道。

“王麗說他爸彩禮要得太多，這是她在外打工的積蓄，先拿來湊數的。”華仔說道。

真是好兒媳婦啊！華老想著還差八萬元，為了孫子我這老臉不要了，七大姑八大姨的求了個遍，沒幾天就把八萬弄到手了。

大喜日子轉眼即至，新姑爺馬上就到，門前鞭炮聲震耳，大姑娘小媳婦擠滿了王麗的閨房，通紅的對聯里洋溢著濃濃的喜氣……

皮箱是老王陪著女兒買的唯一的嫁妝，里面放有兩套新衣鞋襪，壓箱錢999元老王當著女兒的面放入箱底，上好鎖。新娘出門時才把鑰匙交給新姑爺。新婚當晚新娘要求婆家查收壓箱錢。這是新娘對長輩的尊重，當然新娘還能收到婆家豐厚的喜錢，這是幾百年來當地的風俗與禮儀。

新姑爺來了，想接走新娘，糖果喜煙必不可少。彩禮錢是閨蜜們最關心的事了，新姑爺遞進禮包來，當著親朋的面數著整整二十萬元。彩禮錢二十萬，沒回禮又不帶嫁妝，在這小山村里還是頭一回。酒桌上馬上炸開了鍋，有贊嘆老王福氣好享女兒的福，也有的說老王真不應該。

喝得暈乎乎的老王望著女兒遠去的背影淚水長流。喜迎新娘進門，在聲聲祝福余音中，客人已盡數散去。華母喝過王麗敬的茶，笑嘻嘻地遞給王麗一個大大的紅包。華母在新娘的央求下打開了皮箱。

“老頭呀，壓箱錢有二十多萬啊……”華母驚呼著。

華老站在門外，笑嘻嘻地往竹煙袋里裝著他的紙煙，心里嘆息著：“真是想不到啊，我白撿了個孫子啊……”其實老王壓根就不是真要彩禮錢，他是試探華仔是否真的對王麗好，不想讓王麗再受委屈，待王麗沒注意時他把二十萬元裝進了箱底。

王麗聽著家婆的驚叫聲，抬頭望著窗外，剎那間淚流滿面……

作者簡介：朱鐘昕，男，通山沙店人，現居武漢。系中華詩詞學會會員、通山縣作家協會會員、河南省青少年作家協會會員、“中華文學”簽約作家。多篇作品發表于《中華當代百家傳世經典》《中國當代詩歌大辭典》《河南科技報》《參花》《北極光文學》《文學百花苑》等報刊。

（責任編輯 王瑞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