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舒亦卷秦嶺云

曾強

一凡接觸過的都知道，秦云人好，能“和人”。“和人”當然首先緣于性格好。也或因為他是外地人？因為他是大學教師？因為他當著書協秘書長？……仔細想想，這些可能對，但也可能都不對。有其因才有其果嘛。“和人”，一個看似平淡無奇的評價，其實頗有海納百川的意味，內涵著并不普通的意義。因為，這個詞不僅僅顯現的是一個人的性格，更凸顯出一個人的胸懷，以及他的境界。

具體表現就是，在秦云那里與一干朋友談書法，談書法史，談書界名人軼事……心無芥蒂，各抒己見，暢所欲言，談笑風生。如同老饕們分享一頓藝術大餐，“下手抓”也可，“動筷子”也可，“上刀叉”也可，直叫你吃得管飽，吃得盡興，也吃得痛快！——這情形決不遜色古代文人雅士在某種特殊場合情不自禁“舞兮”、“詠兮”而情態盡出吧！

因為地域狹小、視野有限，我所知道的這個特殊場合，也僅限在秦云那里;能充當這個場合主人的，感覺也非秦云莫屬！

秦云有時就以陋室自嘲他這個可以雅聚的地方。這種自嘲妥或者不妥都無所謂，聚所簡陋與否畢竟比較次要、幾可忽略不計，最重要的是，只要到他那里，“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這就叫我不由得琢磨，他的“陋室”平時都聚納了各路文藝高人，那，秦云他最起碼應該也算是劉禹錫一流的人物吧！

劉禹錫被稱為唐代大儒、哲學家、“詩豪”，官至尚書，才干俱全，人格高尚。秦云身為某大學系主任，領導倚重，術業有專攻，年輕有為;又頗能詩文，擅書法，與名人雅士交游廣泛，性情豪爽豁達——還別說，秦云也許真有先賢劉禹錫的幾分瀟灑豪放呢！

二

秦云讀大學時就以能書、多才而名動一方，故甫一畢業就被另一所大學特招。從學生到老師，從書法表演者到藝術修行者，十多年過去，他的書法少了對一碑一帖的偏執固守，多了兼收并蓄的寬博積淀;少了就書法認識書法的淺陋狹隘，更愿站在多學科乃至哲學的高度，宏觀理解和把握書法應該具有的精義和深髓;也因此他書法縱橫舒卷時，少了“風檣陣馬”的輕狂、浮躁，更多了“大道篤行”的沉著、厚重。這大約就形成了他目前書法的基本特色：筆力雄瞻，氣勢郁勃，韻味悠長。

秦云真草隸篆諸體皆工。他最喜歡寫行草。他的行草書法容融而豪放。

他的書法過程，顯然不只是寫字，不只是默寫古詩文，不是為了寫而寫，只見他凝思運筆，物我兩忘;心手雙暢，專注呈情。于是隨著宣紙上淋漓的墨跡，其作品撇捺顧盼，欹側生姿;輕重頓挫，節律由心。此時明顯能夠感覺到他情感的宣泄，思想的留轍，以及心靈的舞動。觀賞他書法的過程，也就是書寫者與觀者兩顆心靈或隱或現被同時放飛的過程，是理解與闡釋的逐步深化和共同升華的過程，是書法藝術最能顯現也最應該顯現細微、本真和奧秘的過程，因而這就是一種特別難得的享受。

秦云的書法，有“二王”的底子，更多有明清之際王鐸、傅山之氣韻：解衣盤礴，筆墨痛快;筆隨意發，氣勢沉郁;蒼莽精勁，真力彌滿。但他的書法并不完全龜附于古人既豎的藩籬，而是古不睽今，今不泥古，“筆墨當隨時代”。他深悟蘇東坡“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義理，有機融人新時代文人開放、自由、先鋒和大膽探索主旨，在古人的書寫技法、筆意和書法內涵中注入當代藝術家的文化涵養、精神境界和活潑潑的靈魂，因而不衫不履，不沾不滯，其書法能“有圓通之妙焉”。（明·項穆《書法雅言》）

三

書法有其亙古不變的硬核，就是書寫漢字這個本體從未改變。但書法其實并非暮氣沉沉、一成不變，其章法、字勢、字構、筆畫等外相一直在不斷變化。時代影響書家，書家造就時代。隨著時代的不同，這些書法外相就表現出跟時代思想風潮基本一致的驚人的趨同性，如魏晉書法、宋人書法等等。因而不同時代的書法，就表現出比較鮮明的時代特征。書法家秦云繼承傳統，緊扣書法核心要義，又主動求新創變、開放包容、不拘一格，從而形成了凸顯時代特征的充盈豪氣和瀟灑逸氣。

清代書法理論家劉熙載說過，“學書通于學仙，煉神最上，煉氣次之，煉形又次之”。練形就是臨寫碑帖學習書寫技法，這當然最等而下之。練氣是通過長期書寫，并結合個人稟賦、性情而形成風格。形成個人風格顯然比單純學習技法重要，但劉熙載最看重的不是“氣”，更不是“形”，而是書法的“神”！

劉熙載所說的“神”，當然可以有各種闡釋，但歸根到底，書法藝術必須是透過書法表象，顯現書家個人心性、學識、閱歷、品格和精神境界等“軟件”方面的氣格、氣質。書法本體都是相同的，但因為書家個人氣格、氣質的不同，同樣內容、同樣字體，看似基本沒什么差別的書法作品給人的感覺也許會大相徑庭。這就是書法之“神”所發揮的作用，這就是“書如其人”的定義依據，這也是書法藝術真正能夠打動人、感染人和影響人的奧秘所在。

從秦云抒心寫性、舒卷開闔的書法中，我們不難看到傳統文化對新時代文人的深度浸淫，不難感受到新時代文人對中華文化的依戀和摯愛，同時，也不難看到新時代文人對傳承和創新書法藝術所做的積極而不懈的努力。

秦云的書法，無疑也是當代書法的一種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