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冰心女士的《超人》之批評

摘 要：《超人》是冰心在1921年《小說月報》第十二卷四號上所發表的一部短片小說，小說主要寫了一個冷心腸的青年人何彬是如何被感化，變得“有人味”的，是當時問題小說的代表。這篇小說在當時發表后，引得許多評論家的贊賞，一時間大家對于《超人》好評如潮。但成仿吾對于《超人》這篇小說卻有著不同的見解。對于成仿吾的這篇《評冰心女士的<超人>》，也做了一個簡單的再評論。

關鍵詞：成仿吾；冰心；《超人》

成仿吾的這篇評冰心女士的《超人》，開篇便講明了自己寫作這篇批評的原因。當《超人》在《小說月報》的第十二卷第四號上剛剛發表出來時，成仿吾便由于對《超人》這一題目的好奇，翻看了小說一次。看完只覺得自己“有點被那個標題騙了似的”，認為并不會是一篇引人叫好的作品 然而，成仿吾緊接著在《小說月報》第十三卷十一號和第十二卷十一號分別看到了兩篇盛贊《超人》的評論，便按捺不住，又拿出《超人》讀了第二遍。讀完后發現，任然同先前的感覺沒有差別，成仿吾這才按捺不住寫下了這篇批評。

一.成仿吾對《超人》的批駁

所以，成仿吾的這篇評論，自然也就是一篇反駁傾向的批評了。文章先是就眾多肯定《超人》小說的批評給出反駁，成仿吾認為冰心將題目取名為《超人》并不是像諸多評論中說的那樣，何彬就是冰心意中的超人，只或是冰心對于“超人”兩字有著自己獨特的見解罷了。那些將超人定義了的批評實在是不妥。不過這確實并不像在做《超人》的批評，而是像成仿吾自己所說“倒像是我在做批評的批評了”。轉而才回到批評冰心的《超人》上來。緊接著，成仿吾欲抑先揚地對冰心女士一頓夸贊，說她是“是人的天分很高，藝術家的手腕很足”，然后筆鋒一轉說到：“但《超人》這篇小說，我卻不敢說是成功的作品，我現在取純正的態度，把我的意見寫出來，供大家參考。”

接著成仿吾用文藝批評的理論來對自己為何反駁《超人》做出了解釋。先是對《超人》的結構進行了一通否定。認為作者冰心在描寫何彬時僅通過表面來描寫，并沒有表現何彬的內心，由否定到肯定的過程也過于突兀。“凡我們對于一個現象，不應當只就它的表面現象觀察，應當把藏在表面下深處的實在看出來，才能夠不為客觀的現象所蒙蔽了。”成仿吾認為，冰心在寫何彬時只是在一味的形容何彬外表是如何冷漠，所處環境是如何孤冷是遠遠不夠的。這些只讓成仿吾覺得冰心的“觀察不深，不出客觀的現象以外，反被客觀的現象瞞過了”。并且，在安排何彬由冷漠轉為充滿愛的這個過程，冰心寫的太為“突然”，成仿吾人為應該“先要到一個可以左可以右的一個零點”，“由零點進而肯定”，也就是他認為冰心在寫何彬由否定到肯定時的經過應該是：否定→媒介甲→零點→媒介乙→肯定。所以，冰心所寫的何彬的轉變在成仿吾看來，不僅在理論上說不過去，也使小說結構上存在了缺陷。

不僅如此，成仿吾還認為冰心在寫《超人》時，寫過去的追憶安插的有些勉強，所寫的愛的實現也“熱有而力不足”。成仿吾在用了理論分析《超人》的不足后，又通過一種歸納的方法來支撐自己的觀點。并夾帶著提出“為文藝批評的人，應當還要冷靜一點，應當還要嚴肅一點，應當深就全體的效能與藝術觀察——用冷靜嚴肅的態度觀察，也用冷靜嚴肅的態度表現出來才好。”的批評觀點，對其余狂熱贊同《超人》的批評進行否定。

通篇文章讀下來，不難發現，成仿吾是站在一個相當理性的角度來審視冰心的這篇《超人》，他用了理論的方法，結合文本的內容進行自己觀點的闡述。并還時時不忘說明自己是站在客觀的一個角度在評論，沒有故意將《超人》貶低之意。

二.成仿吾批駁《超人》的原因

那么，成仿吾為什么要在一片盛贊聲中批駁《超人》呢？起初我也不明白，但在了解了成仿吾在當時的一些文藝主張后明白了。1923年前后的成仿吾深受法國哲學家基歐M·Guyau文藝理論的影響，認為文學作品要表達作家自己內心的要求，強調藝術的“表現”與“暗示”，認為文學創作“只在運用我們的想象，表達我們的情感”，要“把內心要求作為一切文學創造的原動力”，除去一切功利的打算，專求文章的全與美，而反對純客觀的描寫，他說：“我們已與現實面對面，我們要注視著它而窺破它的真象，我們要把它赤裸裸地表現出來，然而我們于觀察時，要用我們全部機能來觀察，要捉住內部的生命，而不為外部的色彩所迷；我們于表現時，要顯出生命的全部，要使一部分的描寫暗示全體，或關聯于全體而存在。”而那些“原色寫真的”的作品，雖然以寫實自夸，但它的實只是皮毛之實，一眼看完便毫無可觀了。成仿吾還認為“文藝的標語到底是表現而不是描寫，文藝作用總離不了一種暗示，能以小的暗示大的，能以部分暗示全部”，而描寫“不過是文學家的末技”。

我想也正是基于成仿吾上述的文學觀念，當成仿吾看到冰心的這篇《超人》時可以說是與當時成仿吾的文藝觀念完全是背道而馳，這也就不難理解成仿吾為何通篇都是反駁的語言了。不僅是《超人》，在查閱成仿吾的批評文章的過程中，我發現《命命鳥》、《沉淪》、《一葉》甚至是魯迅的《吶喊》都未逃過成仿吾的批駁。

三.對于成仿吾評論的再評

但我卻不能完全認同成仿吾對于冰心的這篇《超人》的批駁。首先，冰心的這篇《超人》確實存在一些漏洞和問題，這在成仿吾的批評當中已經完全體現了，但我并不認為《超人》完全同成仿吾批駁的那樣，沒有一點值得說的地方了。我們都知道，冰心的這篇《超人》發表于1921年，發表后便立刻引起了熱烈的注意和模仿。如果說《超人》果真沒有半點值得說的地方，又怎么會有這個現象呢？

當時的冰心正是文學研究會的成員，相信文學是一種工作，而且又是于人生很切要的工作，注重文學的社會功利性，提倡“為人生而藝術”。冰心寫作《超人》完全是為了拯救那些處于“五四”落潮時期的青年們，為他們提供一劑走出苦悶的藥方。與身處創造社的成仿吾恰恰相反，與創造社所主張的“為藝術而藝術”完全相反。

并且，《超人》發表于1921年4月的《小說月報》，寫在“五四”運動落潮時期，這一時期北京的狀況并不樂觀。魯迅就曾經描述到：“北京雖然是五四運動的策源地，但自從支持《新青年》和《新潮》人們風流云散以來，一九二零至一九二二這三年間，倒顯得寂寞荒涼的古戰場的情景。”而這當時的青年們的思想狀況茅盾是這樣描述的：“我們的青年的思想，自五四以來，不是也急遽的變遷嗎？而且不是也由興奮而入頹廢嗎？我們現在追想到六三的熱烈的舉動，追想到那時上海各校童子軍如何在南京路維持秩序，女學生如何在各馬路分散傳單，我們把那火刺刺的精神，滿懷樂觀，和現在半睡半麻醉的狀態一比較，真不勝幻滅之悲哀！熱烈的運動已經過去了，興奮過后之疲倦的頹喪的一剎那，正在繼續著，空虛的苦悶攫住了人心，在這當兒，給予安慰，喚起活力，是文學家的責任。”面對這樣的情景，秉承文學為人生的觀念的冰心不可能不寫一些東西來喚起青年一代的活力。并且，可以說一生順風順水的冰心并沒有經歷過什么大的磨難，成長環境也是溫馨幸福的。你如果要求這樣的一個人來寫出多么復雜、符合文學理論的文章，我想是不太現實的。對于一貫擅長寫提出問題的問題小說的冰心來講，我認為《超人》對于她來說已經是一個突破，在《超人》當中，冰心不再同往常一樣只提出青年人苦悶的問題，而是對于這一問題給出了她自己所認為的答案——愛，用愛來化解苦悶，用愛來化解冷漠，來重新燃起青年人心中熾熱的火焰。

四.小結

因此我認為《超人》忠實地體現了冰心早期作品中的風格，冰心所追求的語言是“滿蘊著溫柔，微帶著憂愁，欲語又停留”，她要做“安慰者”，傳播愛的“福音”，喚起人們的活力。盡管在這里，冰心錯誤地將“愛的哲學”作為特效靈藥來醫治苦悶的年輕人，使得小說流露出成仿吾在批駁中所提到的那些問題。但我認為，評價作品時不能離開作品所處的歷史環境。《超人》在當時還是起到了一定積極作用的，而不能因為所給出的方法不對，母愛思想具有唯心主義性質便使整個小說失去了意義。文學作品中不可能只存有經歷過苦難才寫出的偉大作品，像這樣的單純且充滿愛的作品也應該有它存在的角落，盡管我承認成仿吾所指出的《超人》中的一些問題確實無法反駁，但也不能就此完全抹殺《超人》在那個時代的積極意義。

參考文獻：

[1] 《評冰心女士的 < 超人 > 》，見 192 3 年 2 月 《創造季刊》 l 卷 4 期

[2] 張馳.論成仿吾文學批評的社會性與浪漫性傾向[D].遼寧師范大學，2015.

[3] 范伯群.論冰心的《超人》[J].齊魯學刊，1983（03）：82-85.

[4] 陸純梅.冰心小說《超人》再解讀[J].柳州師專學報，2014，29（06）：17-19.

作者簡介：

張琦（1995-11-26）女，漢族，山東昌樂人，現就讀于青島大學文學院，全日制碩士研究生，現當代文學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