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何以成為民營經濟的天堂

卓勇良

民營經濟深刻地影響著杭州發展。2010至2018年，初步測算杭州經濟增長對于全省經濟發展的領先指數為10.5%，對于全國經濟發展的領先指數為18.1%。其中的主要因素是杭州民營企業的快速發展。就杭州民營企業數量而言，2010至2017年戶數年均增長16.9%，比全省快0.9個百分點;從業人員年均增長11.5%，比全省快0.7個百分點。2017年，杭州私營企業48.1萬戶，個體工商戶47.1萬戶，相當于全市每100個常住人口有11.2戶個體私營經濟，亦可認為杭州每10戶居民有3個老板。

杭州民營經濟之所以比較搶眼，主要表現在快速的結構優化升級。知識和服務的較快發展是當今世界經濟發展的兩大潮流，而這也正是近年來杭州民營經濟發展的主線。這里的知識，是指知識的生產、傳播及其服務。其中的知識，其依據是2018年諾貝爾獎獲得者保羅·M·羅默研究框架中對“知識”概念的內涵，并非前些年甚囂塵上的“知識經濟”那個概念的知識。

我們把杭州私營企業歸納為三大類行業，一是服務業，二是從服務業中區分而來的知識生產傳播及服務，三是傳統的物質生產行業。深入分析其發展情況，可以得到若干有意義的結論。

服務業增長迅猛且占比大幅上升。2005至2017年，杭州私營企業的服務業戶數從5.6萬戶增加到40.0萬戶，年均增長17.8%;其中2005至2010年，年均增長14.8%;2010至2017年，私營企業服務業戶數年均增長20.1%，呈典型的指數式增長。服務業企業戶數占全市私營企業比重，2005年為63.3%，2017年達到83.3%;服務業從業人員占比，2005年為50.5%，2017年為79.7%;服務業注冊資金占比，2005年為67.4%，2017年高達89.5%。

服務業成為杭州私營企業增長的主要因素。2010至2017年，服務業戶數增長對于全市私營企業戶數增長的貢獻份額為72.2%，從業人員增長的貢獻份額為62.8%，注冊資金增長的貢獻份額高達92.3%。2017年，杭州市私營企業的服務業戶數占全省32.9%，從業人員占32.6%，穩居全省霸主地位。

知識生產及其傳播與服務，成為杭州私營企業服務業中的一塊新領地。這里主要是3個行業，信息服務業、科技服務業和教育。2005年，這一塊大致僅4600戶，4.5萬從業人員，38.2億注冊資金;至2017年，達到了9.4萬戶，58萬從業人員，5445.8億注冊資金。2010至2017年，這一塊的戶數年均增長25.9%，從業人員年均增長32.8%，注冊資金年均增長67.7%。

杭州私營企業科技服務業是近年來的一匹黑馬。科技服務業是一個在全省私營企業分類中找不到的行業，全省在這方面仍相當薄弱，而杭州私營企業也是近年來才出現這個分類。2017年，杭州私營企業的科技服務業戶數4.5萬戶，占全市私營企業的9.4%;從業人員28.4萬，占比9.1%;注冊資金2708.2億元，占比6.5%。這顯然是一個知識密集的行業。

科技服務業是市場化持續深化的重要成果。市場化促進了分工細化，提升了社會化水平。正是在這一過程中，制造業企業不斷地剝離服務業，服務業企業不斷地剝離制造業，促進了科技服務業發展。杭州私營企業的物質生產行業增長依然較快，但占比大幅下降，這顯然是一波典型的擴張型的結構快速優化提升。2005至2017年，杭州私營企業物質生產5個行業的合計戶數，從32553戶增長至80137戶，年均增長7.8%，同期全國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家數年均增長2.7%。與此同時，杭州私營企業的物質生產5個行業戶數占杭州全市私營企業的比重，從36.7%降至16.7%，整整跌去20個百分點。

由于服務業的狂飆突進，杭州私營企業物質生產行業的從業人員和資金占比下降更快。2017年，這一塊的從業人員僅占全市私營企業的14.4%，比2005年下降30.0個百分點;這一塊的注冊資金占比39.8%，比2005年下降29.4個百分點。杭州私營企業形成了一種去制造業化，2017年，杭州私營企業制造業的戶數占全市的10.6%，比全省這一數據低15.6個百分點;從業人員占比為14.4%，比全省低29.0個百分點。

浙江經濟已跨入高收入門檻，由此引起一系列產業結構和商業模式的變動。這里最重要的是物質生產比重下降，服務業上升，而這是發展水平提高后，需求結構變化的必然。但這種結構變化并不會自動到來，需要企業家去發掘需求，推進和引領市場趨勢。產業結構變動也會引起商業模式變動，引起產業發展的融合與分化，產業鏈的細分與拓展。同時也促使私營企業進一步向大都市集聚，2005至2017年，杭州私營企業注冊資金，市區占比從80.8%增加至95.6%。

私營企業是市場經濟中，對于經濟大勢最為敏感的一個群體。雖然就單個的個體而言，他們勢單力薄，很不起眼;但作為一個群體，他們以高度的趨利性，密切注視市場每一個細微變化，不僅能尋找最佳發展機會，而且能造就一系列新的商業機會。

在私營企業行業分類中，有一個租賃和商務服務業，是杭州私營企業的注冊資金大戶，亦是私營企業制造商業機會的佼佼者。2017年杭州這一行業的私營企業戶數有7.8萬戶，占全省私營企業同行業的36.4%。在這個行業分類當中，隱藏著讓人又愛又恨而能呼風喚雨的投資行業。2017年，杭州私營企業的租賃和商務服務業的注冊資金2.1萬億元，占全市私營企業注冊的比重高達51.4%，雖然缺少相應數據，但估計其中主要就是各種投資公司的注冊資金。這些投資公司以其靈敏的嗅覺，靈活的融資方式，將零星資金集腋成裘，促進經濟發展;當然一不小心或將踩雷，諸如2018年的P2P事件等。

杭州為什么能成為民營企業的天堂、轉型升級的先鋒、民間財富的高地？綜合分析，或可歸納為以下三方面因素。

一是民企沃土的培育。關于浙江活力，筆者有一個“氣候、人和土地構成了浙江發展的積極三角”的理論。浙江濕潤多雨，光熱水氣同步，在傳統農業社會是典型的農業資源大省，耕地對于勞動投入具有持續增長的邊際產出，鑄就了浙江人民在傳統農業社會中的勤勞、精明和開拓精神，由此再加上浙江缺少民國的經濟“遺產”、缺少中央投資、毗鄰上海等因素，從而使得改革開放以來，浙江民營經濟迅速崛起。

杭州置身于浙江民企環境之中，就像置身于一個慣性體系之中一樣。一方面是在這一沃土之中，只有民企才能更好生存發展，江湖和廟堂均形成了別無選擇的以民企為主發展之路;另一方面是民企為主促進杭州原有的公有制企業改制，形成了比別地更好的民企發展實力;再一方面是民企為主使得浙江市場化水平較高，競爭較為充分，要素效率較高，促進浙江經濟整體較快發展。

二是省會平臺的促進。誠然杭州作為陸上交通樞紐的功能正在弱化，但全省客運樞紐的優勢近年來有所提升。同時省會城市的政治優勢亦是經濟優勢，1978年，杭州工業占全省比重高達36.6%。且在計劃走向市場中，政府對于微觀經濟仍難免有相當的介入，浙江2017年全省各級政府支出占GDP比重高達44.6%。正是因為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使得2018全國民企500強，杭州有36家而獨占全國城市鰲頭。

在省會城市和區位優勢的雙重促進之下，杭州成為全省教科文衛金融中心。2017年，杭州高等學校在校學生占全省的41.2%，發明專利授權占全省的34.5%，醫院床位占全省的25.2%，金融機構存款余額占全省的34.0%。在這里，歷史形成的規模經濟亦非常重要。如三甲醫院評選有一個全年動某種手術需5例以上的指標，但一些地方的市級醫院連3例都非常勉強，杭州則顯然不存在這一問題。

三是數字經濟的帶動。正是得益于上述兩項優勢，數字經濟在杭州率先發展。而數字經濟的發展，又形成了較強的帶動效應，加快了杭州的服務業及知識生產及其傳播和服務的發展。

消除民營經濟與國有經濟的差別對待，應該是一個長期對策。從杭州實踐看，民營經濟不僅能在多種所有制競爭中勝出，且能得風氣之先，率先實施轉型升級，給杭州這座千年之城帶來巨大的活力。當前需要加強對于金融投資行業等的監管，注意避免政府投資占比過高對于民營經濟的擠出，努力減輕中小微企業負擔，促進杭州民營企業進一步健康發展。

作者系浙江省信息化發展研究院首席專家、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