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雷河的詩

不喜歡拆解

我居住的小城

被人們分為城東城西河南河北

他們常常把屬于自己的區域掖得很高

如一面面迎風的旗幟，準備沖鋒陷陣

常常令人擔心，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我不喜歡這樣的拆解

如果海洋還是一片海洋，大西洋太平洋都是一片海洋

如果陸地還是一塊土地，世界就不用分成七大洲

如果所有鋼鐵都是同心的，就不會區分鋤頭和槍炮

耶路撒冷也就沒有了隔離墻

利比亞的人民和美國人民在一起喝酒

而那些恐怖分子興許和我一樣，擔心手無寸鐵的人

在某個角落為了生命瑟瑟發抖

給我，一片有溫度的海水

一整個下午，我渴望著有一片海

微風，細浪，晴空，有陽光

沙灘貯藏著地心的熱流，為我準備了一張毯子

椰子正熟透，孩子們不為食物哭泣

海的遠方，礁石守著大風大浪

那些偶爾拍打的浪花，是一串串藍色的詞語

為你，為我，在堅硬的生活里

添加一些純棉的感受

然而，這樣的感受

藏我的渴望，有一片溫暖的海

消除我們彼此的冷漠

藏在紙間的生命

我最先被爺爺用鋼筆寫在紙上

那一筆一畫，如今已經泛黃

如記憶力模糊不清的童年

這么些年，我能夠找到自己活著的方向

便是一頁頁大小不同的紙上，無法脫軌

無論是作業本、戶口本還是畢業證、編制證

清清楚楚得如一棵樹上的年輪，一頁頁加厚

有些紙張在風雨中飄搖，也恰是我漂泊不定的生活

我想，多年后，有人焚燒這些紙張，我依舊是一筆一畫

深深鑲嵌在紙間，在漂浮的火焰中工工整整。

直至灰飛煙滅

我還是逃不脫，生命被按在紙上

斯德哥爾摩的雨

無論我寫下多少詞語，也無法化解

我對這陰晴不定的日子的恐懼

我體內的詞語

是斯德哥摩癥病毒

召喚著我尋找更多理由

與這些日子和解，擁抱

我在車子里，看著落在玻璃上的雨滴

破碎，又破碎

心里落下的這些零碎的詞語

在紙上破碎，又破碎

為這個命運多舛的世界

找到了自圓其說的解釋

竟然也愛上這個不完整的世界

下午的時間：被我忽略的百合花

整個下午，辦公桌上的百合花

像一位極度嬌羞的姑娘，矜持而安靜

但無人看出她內心的焦躁

我試圖尋找花朵上的歲月

但無露珠的痕跡，飄飛的塵埃

同事們嘈雜的聲音，刺痛我的神經

仿佛無數鐵鍬，對準角落里的老鼠

戰栗的心，忽略了花朵淡淡的香味

而它也在掙扎搖晃著凝固的無言

臨近下班的時候，窗外凌亂的童聲

讓我渴望遠方和田野，鶯飛草長

在那個國度，我是萬物的王，也是萬物的臣子……

下午的時間：我的抑郁癥

它總是有權命令我

請不要讓更多的詞語

更多的時間

混雜成為荊棘，或者一束光

企圖指引這塵世的前路

我不喜歡晨光和晚霞

愿意站在正午的陽光下，毫無陰影

承受著一個人的靜好

巴雷河 本名潘劍，壯族，80后，河池東蘭人，廣西作家協會會員，有散文集《母親的稻穗》。

責任編輯? ?馮艷冰

特邀編輯? ?陸輝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