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向的詩

“吻”（大理石版）

石頭的血脈、肌體

近乎人

大理石更有死的顏色

蒼白。隱現藍綠。凝血線。灰黃斑

我們所感大理石

撲面的肉欲

何不因此。又何不因

它冰涼堅固的質地

無處放心會死的人

不分身會殺人的人

在里面。不過是要掙脫

握緊錘子、鑿子……喊叫助手

它晃了。它轉

石頭飛走石頭摧毀石頭。除掉石頭

保羅吻了費朗西絲卡

常常我們被如此吊起胃口：

演員無鏡頭般做戲

于尷尬處也不犯錯

真的一樣

石頭的錯覺更勝一籌

不倫之戀就在眼前

還是古老的

你觸手可及了遙不可及的

你邊邊角角去看了

還盯著

出于掩飾，就贊美了藝術：

自然得恍若無人

真實得

像對地獄的指認

你不確認，石頭迎來盛名

憑借它

自身無法逾越的禁忌

作家的描述

這才是唱。他一開口

那聲音吶，簡直……

作家受字面限制

動用表情和肢體

表白人類對歌

該有的震顫

而作家轉折：

只要他出場，我就

替他緊張

他手臂僵硬。兩腿顫著

腦袋卡進肩膀

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當作家深陷座椅

翻著書，屏幕頻閃

浮在他臉上

他想的竟是別人

如何談作家

練習已久的專注

不及實在的藥片

能隨時拿在手中

服用并奏效

作家來到窗前

看到木蓮樹

不記得這些年它落過葉子

夜光中濕的枝葉

抖著黑亮著，直至驚詫

映在他眼中：

他試圖經歷

寫作人生。深知

天使怎見過世面

人又怎見

隱形羽翼

命 名

一個名字

落在站臺上

有人慌亂中

翻遍口袋

對乘務員重復著我有

我有

有人敲字時找不到詞

對著空曠說我有

車次已過期

有人怎把名字丟掉

不是失落

在廢棄里

在無用里

等了一整天只走神一會

東西溜走了

有人說不過是誰

隨手扔的廢票

困境早就解除

我何嘗不知

我若不撿起

它可知是誰

知是它

乘上高速列車

我不是獨自夜行

另外的時候我會覺得被打擾

它不是那個打擾

它可以寫可以畫可以涂抹

可以叫它干什么可以編排它種種

可以再次乘高速列車

補上曾經的旅程。可以

有人將

快捷地死去

加速

加速帶我回到

一間可以非法享樂的房子

新一天

一個看不見的人

唱著聽不見的歌

消失在新一天

一個迎面而來的人

唱著一首歌

來到新一天

一天，天

沒什么不同

承諾是謊言，過一會是承諾

謊言是謊言，過一會是承諾

去打開破碎心

去填滿新一天

宇 向 生于20世紀70年代。著有《宇向詩選》（長江文藝出版社）、《我幾乎看到滾滾塵埃》（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美國Zephyr出版社）、《向他們涌來》（重慶大學出版社）、《女巫師》（中國青年出版社）、《陽光照在需要它的地方》（臺灣秀威出版社）、《口袋里的詩》（山東文藝出版社）、《其他的事情》（法國Caractères出版社）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