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手

黃歡

那個高高舉起的小手，像是破土而出的小樹苗，那樣弱小卻堅定。她令我想起詩人里爾克的詩句：“春天要來了，大地就使它一點一點地完成。”

工作第一年，學校安排我接手五年四班。班上的孩子很活躍，總是嘰嘰喳喳地討論，紀律上比較松散。可是，有一個沉默寡言的學生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叫小君，個子是全班最小的。平時說話輕聲細語，生怕別人聽見似的。有一次，我在課堂上提問。舉手踴躍的孩子很多，小君若有所思卻不舉手。當她接觸到我詢問的目光時，立刻低下頭去。出于鼓勵，我試探性地問了句：“小君，你來試試好嗎？”

她很驚訝，遲疑地站起來了。雙手局促地捧著課本，眼睛緊緊地盯著課本，遲遲沒有回答。教室出現了一陣沉默。幾個同學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小君緊緊地抿嘴，神情更不安了。我趕緊問：“有同學可以幫助小君回答嗎？”其他學生立刻回答了，小君坐下去，課堂繼續著。

課后，我找小君單獨談話，了解她不回答的原因。小君仍然保持沉默。于是我試探問：“是因為不知道答案嗎？”她搖搖頭。“找到了答案，那你是害怕答錯嗎？”她輕輕地點點頭。我繼續開解她：“就算答錯了也沒有關系，重要的是，你有沒有勇氣站起來回答。”小君終于抬起頭，望著我，小聲地說：“可是，我害怕答錯后，同學們會起哄嘲笑。”鼓足勇氣說完后，她又深深地低下頭。這個時候，她需要的是我的鼓勵和安慰：“沒有關系，我們慢慢來，一周只舉一次子試試，好嗎？”她再次點點頭，答應了我。

針對小君提出的課堂問題，我和班上的學生們樹立規矩：課堂發言必須舉手，而且聆聽是一種美德。過了不久，第一次，小君的手舉起來了。全班同學安靜地傾聽她的發言。這一次，有搗蛋鬼插嘴：“聲音太小了，后面都聽不到。”我示意那個同學安靜下來。等小君發言結束，我說：“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小君同學主動舉手回答，而且非常有條理，讓我們為小君的勇氣鼓鼓掌，期待她下一次的回答表現更好，好嗎？”班上的孩子們很熱情，為她拍掌鼓勵，而小君則靦腆笑了笑。后來批改作業，我發現，小君的字跡總是很工整。于是，我特地在班上展示她的作業，發掘她的閃光點。

一周一次，慢慢變成一周兩次、三次。有時，我會鼓勵小君：“同學們都希望能聽到你動聽的聲音。”于是小君的聲音越來越響亮，再沒出現過站起來啞口無言的狀況。再后來，我了解到小君還是學校跳繩隊的苗子，經常站在大課間的舞臺上表演規范的跳繩動作。一年過去了，在五年級期末的聯歡會，小君和幾個同學還主動請纓，為班上表演花式跳繩。她的表現著實令我欣喜。

期末，我在《成長手冊》為她留下評語：“小小的身體蘊含著無盡的能量”。接下來，她也果真表現得越來越出色。漸漸地，我已經習慣了，每一節課，都有小君的回應。她仍然會害羞地笑著，她有時也會跑來跟我說些悄悄話。六年級下學期，有老師借我們班上公開課。我坐在教室后面，借此機會觀察孩子們的課堂表現。到提問環節了，孩子們的手爭先恐后地舉起來。最令我感動的是，小君，沒有猶豫，也像其他同學一樣，高高地舉起小手。

臨近畢業，我組織孩子們舉行“寫一封信給恩師”的活動。其中，小君寫了一封信給我，記敘了我第一次邀請她回答問題的過程，在信的末尾她寫上：“感謝您，給了我溫暖和明亮。”讀到這里，我感慨萬千。作為教育者，我們可以用自己的智慧與愛，喚醒孩子們心里隱藏著的那個春天，讓他們帶著成長的自信，繼續他們的人生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