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牟尼溝(組詩)

聶沛

印象·二道海

樹林上面是天空

樹林下面是陰影

陰影上面是樹林

陰影下面是水

水上面是陰影

水下面是天空

天空上面是水

天空下面是樹林

扎嘎瀑布

扎嘎瀑布：白巖上的激流

秋風掀起她們長長短短的衣裙

沿岸的臺階和樹屏氣凝神

藍天走神，突然濺了我們一身

天鵝湖：不是沉寂，而是喧鬧

我被七月晴朗的風鼓吹

天鵝湖沁涼的倒影

漸漸指出一條曲折的隱喻之路

水牽花在正午盛開

天空盛出一泓

幽靈般的清水

仿佛依稀，大山了無人意

于是，我想聽聽

這遍地陰影中的幾分寂靜

然而事物令人吃驚

因為那野蜂、蟬、筑巢的雀兒

甚至，陰郁的鬼魅

都在以某種形式歌唱

那是我生命里從未有過的聲音

并使我確認：我最終傾聽的

不是沉寂，而是喧鬧

百花海之戀

我寫多情牟尼溝

帶有某種針對性，就像

那年冬天的星光被雪覆蓋

她說起百花海的薄冰

有不可觸及的初戀廢墟的味道

越明年，百花開成自戀

內心隱蔽的慶典曲終人散

春風歸于一場催眠

盛夏陷于繁華人世的深草叢中

苦吟從此別具一格

小呢喃，來自羞愧的霧嵐

疑似勞燕分飛的懺悔

秋月灑下的詩意

與我的百花海輝映成謎

時光靜好，后面還要加一個嘆號

石林聽雪

聽雪，在堅冰的內心

喚起的柔情如水中之月

我愛那些寂靜的峰巒

宛如天堂構筑在大地的

廟宇——雅丹的眾生

與細雨有過無盡的交談

才學會諦聽大雪的天籟

聽懷念或聽一無所想

被風吹空的野嶺

不斷地累積滄桑

鋼琴家喜歡演奏側影

而歲月只讓你看見背面

迷宮似的路徑，難以想象

一位老人過來;一個孩子

又沿著他的腳印過去

何其迷人的呼吸和心跳

像無法磨平的星空一樣！

聽雪，聽慢慢鑿空的烏托邦……

在牟尼后寺仰望星空

長久以來，我住在兩面書頁之間

與一些文字和標點為伍

跟其他的人漸漸互不認識

只有擦肩而過時似乎才心有靈犀

牟尼后寺之上，萬山磅礴

深夜，我獨自佇立高處

聽見星宿空曠的低語

多么輝煌的熱愛——我屏住呼吸

就像一片樹葉對風的呼應

擋也擋不住

靈魂深處，卑微與單薄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