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的詩

我曾想把隱秘藏在詩里

譬如江河日下之后

變成暗疾的理想

譬如染黑的白發

藏著對死亡的恐懼

譬如像鏡子一樣明亮的孤獨

在走來走去的人面前

還是那么安靜

譬如越走越窄的窮途

更愿意用鏗鏘的步履襯托

譬如愛上一朵桃花

故意不看它

譬如想說的一千句話

一句也沒說

譬如蒼老

穿再多時尚的新衣裳

也遮不住

隱秘，還是從詩中跑出來

世界已成別人的

我只是這個世界的棄子

脖子上的紅領巾

像這個世界里長出的嫩紅花朵

年年如期而至

然后，我信奉

信奉付出，信奉愛

信奉，再多的曲徑

都能經過通幽連接到正道上

從青春到中年

我的愛像報曉的公雞

極力傳遞

我愿做這個世界的孝子

這個世界沒聽見

然后，我放棄幻想

手中的筆并沒有變成刀子

積蓄太久的火焰也沒有變成閃電

我，仿佛只是一只泥鰍

在干涸的小河溝里折騰

注定成不了這個世界的逆子

知天命到了。我才發現

我只是這個世界的棄子

我還知足了

我的車被撞破一層皮

今天早上，一個中年婦女

用她的電動車，硬向我

正常行走的汽車上，撞

很長的一層皮登時涌出

白色的血液

比太陽還刺眼

我的心被誰的手揪了一下

她的人趴在我車頭上

想歪倒結果站了起來

我說：咋辦呢？

“報警！”，聲音

像匈奴人發明的鳴鏑

我恍惚感覺

她的樣子也像匈奴人

聲音后面，我看見她的心臟

在不規則地跳動，更像

剛剛失去焉支山的

匈奴女人

我揮揮手讓她走

她慌張地像躲避獵物追趕的兔子

慶幸的是，她忘了選擇碰瓷

我不說

花，說開就開了

花，說落就落了

花開的時候

我看到了

花落的時候

我也看到了

心中悲喜

我不說

正如我和兒子對飲

兒子喝水

我喝一兩閑酒

兒子很開心，像花開

我也很開心，像花落

女神

我說：我窮。

她說：沒關系

我剛剛把凱迪拉克換成奧迪A7

不在乎你有沒有錢。

我說：我老了。

她說：沒關系

我陪你一起變老。

我說：我不行了。

她說：沒關系

你的詩就能讓我高潮！

嗯，又做夢了。

仇敵

我說：我沒有像樣的衣服穿了。

她說：自己買去！

我說：房間有點臟了。

她說：自己沒手？！

我說：我喜歡吃清淡的。

她說：愛吃不吃！

我說：房子裝潢得太慢了。

她說：有本事你來！

我說：人家都說我詩寫得好。

她說：你除了會寫兩首臭詩

還能干什么？！

嗯，這不是夢。

風月

小語，一聽你的歌聲

我的心境

就像泛濫的桃花

再也沒有滄桑的顏色

小語，三年了

所有的漢字都用完了

所有的修辭都用盡了

所有該留白的地方

也都擠滿了密密匝匝的蒹葭

痛定思痛，你還是我

最難舍棄的風月

我狠命地掐滅

代表寂寞的，煙

我要向天下昭告

小語，你就是我唯一的貴妃

我要把愛天愛地的愛

全都給你

谷雨過后就是立夏了

我這就出發

把親手寫的詔書

親自頒給你，小語

別說三年五年

就是天地傾斜

我也不會再挑挑揀揀

就是江山崩塌

我也只在乎你的驚鴻一瞥

小語，你是我的風月

你是我終極之白中的黑暗

和黑暗中永不熄滅的燭火

神女湖

到此處，一切都豁然開朗了

喝下去的酒，被叫神女的湖

安撫成，寧靜。

只有這條天路

還在有節奏地起伏

像胸腔內，那顆不安分的心

儼然谷雨

跌跌撞撞向立夏奔

而立夏，就像我極力回避的中年

前面沒有村莊

后面沒有歇腳的旅店

也像此處

有湖，有亭，有勒石

有花，全開成粉紅

就是沒有神女

而我的神女叫小語

她說，不嫌我窮

也不嫌我無能。還說

這，并非愛情的套路

而她，正陪著沈從文

在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