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無聲

馬強

人們常說，春天到了，小草會鉆出地面;春天到了，樹木就會吐綠;春天到了，花就會含苞待放……春天就是這般美好，我為窗前那楊樹上的一個個即將綻放綠葉的花苞兒欣喜，盎然的春意在血管中流動……

幾天過去了，那些褐紫色的芽苞不但沒有綻放出綠葉，而且長大了，小拇指粗細，寸八許長，像一條條紫色的毛蟲，挨挨擠擠的，很有秩序的向下垂著，我知道也許這就是楊花了，可是在心里卻怎么也別不過這個勁來。其實我的心里也明白：樹木是先開花后吐葉的，可是，固執的思維定勢里就是不愿意承認，就是認為樹木就應該展開花苞就放葉。好在這些毛毛狗精靈，讓我在失望之余又燃起一陣驚喜，遠看楊樹上這些精靈，像一排排排列整齊的樹掛，煞是奇美壯觀，這道生活中靚麗的風景，我以前還真不曾留意過。春天來時，我只注意柳樹的變化，因為我打小就喜歡折柳枝做柳笛，但卻從沒有留心過柳枝上的葉子與毛毛狗孰先孰后，至于楊樹的變化，向來都沒有關注過，因此，我只見過柳樹上的毛毛狗，沒有見過楊樹上的毛毛狗，不是楊樹上不長毛毛狗，而是我沒有在意。現在我明白了：漫天飛舞著的楊花柳絮原來是這些毛毛狗的貢獻啊，生活中的事情也真是奇怪，習以為常的道理往往不一定是正確的，真是活到老學到老??！

提起毛毛狗就想起孩提時代，每到春天，一群群歡蹦亂跳的孩子，來到村頭、溝地，折下一只只春柳在毛毛狗上吮吸一下那種甜甜的滋味，立刻浸滿心頭。稍大點的孩子將手中的柳條一捋，擼掉白色的毛毛狗，然后一手在上，一手在下握住柳條的根部，反向一叫勁兒，柳條的皮兒和骨變松動了，這樣一點一點兒由根部向梢部移動，瞬間一條完整無損的綠色的柳條管便脫骨而出了，用剪刀將柳條管按照需要剪成一段一段的，再去掉每段前端半公分左右的老皮，露出淺綠色的新皮，咬在嘴里就可以吹出動聽的聲音。

看著眼前的楊樹，看著那串串楊樹上結出的毛毛狗，想到柳樹生毛毛狗時，可以做柳笛，難道楊樹就不能做楊笛嗎？后來聽說楊樹的枝條也可以擰下來做楊笛，只是放進嘴里吹時有點苦，不像柳樹那樣甜潤爽口。

又過了十多天，楊樹上的毛毛狗更加的長了，他們由原來的褐紫色變成了墨白色，一串串的垂著，毛毛間稀疏的舒展著，似要飛翔的樣子，我想這大概就要到楊花飄落飛揚的季節了吧？我在楊樹上認真的尋找著，毛毛狗間的樹枝，依然是光光的，沒有絲毫吐綠的跡象，心頭的遺憾之感越發的沉重了，原本以為，樹打苞了，展開的就應該是葉，可是現實生活卻不是這樣的。看來固定不變的思維定式確實需要打破，即使是人們習以為常，奉為真理的東西，也應從生活實際出發，認真的去思考一番。

因為生活與工作的雙重忙碌，有幾天沒有來到窗前，觀賞楊花了。四月下旬的一天，偶然來到窗前，我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滿樹的毛毛狗已不翼而飛，難道是昨夜一場風雨奪走了它們，還是今晨漫天飛舞的春雪讓它們調落了？光禿禿的楊樹，柳條在風雪中微微晃動著，天陰沉沉的，給人一種秋天般的感覺。

楊花落了，楊花的希望飛在天上;楊花落了，楊樹的枝條上鉆出萬點新綠，啟迪著生命的價值。而人與樹比起來實在是太渺小了。人們都說“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實則不然。人的一生要經過生老病死，這是自然法則，可是人死不能復生，而樹木呢？雖然四季交替，卻能活出不同的色彩，年復一年，卻越長越粗壯，沒有意外傷害，可以萬壽無疆。

楊花落了，讓我想到：人只有活出精神價值，才可以與自然同壽，與日月同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