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麗紅 耿麗 邱宏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場戰爭給我們帶來的傷痛;我永遠不會忘記,在人生最磨難時期我們之間結下的友誼;我永遠不會忘記,當年你送給我的那兩根黃瓜……”這封發自太平洋彼岸、當年美國戰俘尼爾·加格里阿諾的來信,掀開了70多年前,發生在“沈陽二戰盟軍戰俘營”那段鮮為人知歷史的神秘面紗——
人間地獄
1941年12月7日,日軍偷襲了美國夏威夷海軍基地珍珠港。翌日,美國對日宣戰,太平洋戰爭全面爆發。在短短的5個月內,日軍橫掃東南亞,俘虜了將近二十萬以美國、英國為主的盟軍將士。1942年11月11日,侵華日軍在沈陽成立了“奉天俘虜收容所”。1943年7月29日,日軍將美國、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荷蘭、法國等國家的2000多名盟軍戰俘轉押到沈陽北郊的“北大營”,即現在的“沈陽二戰盟軍戰俘營舊址陳列館”位置。這座二戰期間的“東方奧斯維辛集中營”,成為日本軍國主義侵略中國、肆意踐踏東南亞國家的鐵證。與此同時,它也見證了二戰盟軍戰俘們與中國人民的友好情誼。
在這座人間地獄中,盟軍戰俘受到了侵華日軍的非人摧殘。戰俘營的營房中,夏天悶熱、漏雨,虱子、跳蚤、毒蟲、老鼠橫行,戰俘們被叮咬得渾身瘙癢,無法入睡;東北的冬天滴水成冰,戰俘們凍得瑟瑟發抖,感冒發燒、腸胃疾病司空見慣。戰俘每天的伙食,僅僅是一小塊面包、半碗玉米粥,沒有任何蔬菜,更不敢奢望牛奶、巧克力、肉類、雞蛋、糖果等營養品。戰俘們嚴重營養不良、身體虛弱、疾病纏身,盡管如此,每天還得硬撐著服勞役做苦工。
戰俘服勞役的場所,叫“滿洲工作機械株式會社”,簡稱“MKK”,這是侵華日軍占領沈陽后于1939年建成的一個重型工業工廠,主要生產車床、軍需用品等。
小學徒工
李立水老人今年已經93歲高齡了。
1942年春天,17歲的李立水進入“滿洲工作機械株式會社”當學徒工。當年冬天的一天,李立水突然看到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押送著一大批外國人來到“MKK”工廠服勞役。從那以后,這些外國人每天都被日本憲兵早晨押送來、晚上押送走。后來,李立水才知道,這些外國人都是侵華日軍的戰俘。
這些戰俘被分配到各個車間服勞役。李立水所在車間的300多人中,戰俘就占了一半兒。有技術的戰俘從事機械操作;不懂技術的戰俘從事體力勞動,背背扛扛,裝貨卸貨。中國工人和戰俘們全都穿著侵華日軍發放的“連體服”,中國工人是白色的;戰俘則是軍綠色的。戰俘們每天早8點被押送到車間服勞役;晚上5點再被押送走;中午休息40分鐘。當年,李立水年紀小,對這些外國戰俘十分好奇,每天中午吃飯時,他總要溜到戰俘食堂門口、窗外窺探一番。他發現,戰俘們的伙食十分糟糕,每天都是一小鋁缸半干不稀的高粱米飯,和飯混在一起的“菜”,不過是一點兒黃豆、幾根菜葉。
中國工人都是自己帶飯盒。戰俘們吃不飽,就時常偷偷撿中國工人的剩菜、剩飯充饑。戰俘們沒煙抽,就撿中國工人扔在地上的煙頭兒,抽兩口過過煙癮。
兩根黃瓜
有一天,學徒工張連才告訴李立水,他看到菜農正往工廠食堂送菜,運菜的馬車上可能有西紅柿。李立水聽說有西紅柿,立刻跟著張連才悄悄溜到運菜馬車后面,把手伸進草袋子。沒想到,李立水沒能掏出西紅柿,卻掏出了兩根黃瓜。做“賊”心虛的他擔心被侵華日軍看守發現,警惕地四處張望。他發現車間大門里面,一雙眼睛正在注視著他!他定神兒一看,馬上長吁一口氣,盯著他的是一名戰俘。這是一雙祈求、渴望的眼神兒。李立水再次四下張望,確認周圍沒有侵華日軍看守后,李立水利落地將兩根黃瓜扔給這名戰俘。戰俘接住黃瓜后,迅速藏到工作臺下面,然后朝李立水點頭致謝。這名戰俘,就是編號“266”的美國戰俘尼爾·加格里阿諾。文章開頭兒的那封來信,就是時隔70多年之后,尼爾在美國寫給李立水老人的。
半張圖紙
盡管飽受侵華日軍的殘酷摧殘,尼爾和戰俘們仍然懷著正義信念,與中國工友們一道與侵華日軍展開了機智巧妙的斗爭。
尼爾是飛機機械師,精通技術。一天,侵華日軍看守送來一份圖紙,讓戰俘們依照圖紙加工生產部件。尼爾一看圖紙就明白了,這是日本侵略軍的“零式戰斗機”部件。“零式戰斗機”是二戰期間日本侵略軍的主力戰斗機。這張圖紙是侵華日軍“零式戰斗機”的“水平尾翼”圖紙。
尼爾心想,偷襲美國夏威夷海軍基地珍珠港的,是這種飛機;太平洋戰場上造成盟軍將士慘重傷亡的,是這種飛機;狂轟濫炸東南亞各個國家的,是這種飛機;在中國土地上肆意屠殺中國人民的,還是這種飛機。不能再聽任日本侵略軍的殺人武器橫行亞洲戰區天空。于是,尼爾悄悄將這張圖紙撕掉一半兒,然后交給戰俘和中國工友們生產加工。戰俘和中國工友們心知肚明,故作不知,便依照半邊圖紙生產加工“平尾”部件。結果,生產加工出來的“水平尾翼”全是一側的,根本無法使用。最終,這批一順水兒的“水平尾翼”運回了日本。可想而知,這批單邊的“水平尾翼”,根本派不上用場。
埋葬機床
1942年12月21日,陰云密布、寒風刺骨。尼爾與68名機械師、187名有一定技術能力的戰俘一道,被押送到“滿洲工作機械株式會社”服勞役。
戰俘們來到車間后,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臺臺蒙著帆布的嶄新機床。尼爾偷偷撩開遮蓋的帆布,發現這些機床全都是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美國機床,價格不菲,總共89臺。原來,侵華日軍要用這批美國的先進設備制造軍火武器,然后用來屠殺中國、東南亞、美國人民。決不能讓自己國家的先進設備,為日本侵略者制造殺人武器。戰俘們頓時怒火中燒、義憤填膺。尼爾和戰俘們悄悄地商議:破壞它!
安機床第一步要“穩機床”,首先挖地基、然后灌注水泥混凝土、形成機床基座,最后再固定機床。挖地基時,戰俘和中國工友們故意將地基兩側掏空,形成大面積“塌方”。一時間,車間內“塌方”事故此伏彼起,侵華日軍看守、監工莫名其妙。中國工友欺騙他們說:車間地底下都是沙子,難免“塌方”。“塌方事故”造成工期一拖再拖。
按照尼爾和戰俘們的謀劃,留出一個“終于”挖好的地基坑。趁著侵華日軍看守、監工不在車間巡視的空檔兒,在中國工友們的幫助下,戰俘們用車間內的“油葫蘆”吊車,將一臺嶄新的美國機床高高吊起,移動到地基坑上方,松動“油葫蘆”鐵鏈,把機床重重摔進地基坑中。緊接著,戰俘和中國工友急忙揮動鐵鍬,把事先準備好的水泥混凝土迅速扔進地基坑里,轉瞬將這臺機床掩埋得嚴嚴實實,從表面看去,儼然一個水泥混凝土造就的機床基座。侵華日軍看守、監工回來后,看到戰俘和中國工人在“努力”工作,嘟囔一聲“吆西”,便溜溜達達巡視去了。
機床癱瘓
這批機床全部安裝完畢之后,侵華日軍看守、監工驚訝地發現,原本89臺機床,只剩88臺,怎么憑空少了一臺機床呢?這些疑竇重重的愚蠢家伙們怎么會想到,就在某一臺機床的下面,竟然“長眠”著另外一臺機床。
沒過多久,侵華日軍看守、監工就發現,安裝完畢的88臺機床,全都不能正常運行。這是因為戰俘和中國工友在“穩機床”過程中,故意將機床基座弄得達不到水平狀態標準,機床安上去后,不能正常運行。在此之前,凡是能拆卸下來的螺絲、螺帽等機床零部件,全都被戰俘和中國工友拆卸下來扔進地基坑中,與水泥混凝土凝固為一體,再也無法找到。一名戰俘還搞出一項“小發明”:往機床的機油注口內灌沙子,造成機油油標總是顯示機油滿負荷的假象,實際上機床內部早已沒有機油了。缺乏機油潤滑,機床運行不久就會磨損冒煙,直至報廢。這樣的機床要么不能正常運轉,要么勉強加工出來的產品都是殘次品。
侵華日軍看守、監工在機床上看不出任何毛病,在戰俘和中國工人的操作過程中也找不出任何問題,只好向“滿洲工作機械株式會社”報告。很快,日本東京派來一個軍火生產專家進行調查。調查結果使日本侵略者極為惱火,他們抓捕了不少戰俘、中國工人刑訊逼供、嚴刑拷打。但是,沒有一名戰俘、中國工人泄露破壞機床的秘密。最后,這個日本軍火生產專家無可奈何地哀嚎:“這是我從沒見到過的最為嚴重的破壞事件!”
逃跑地圖
1943年7月的一天,李立水與尼爾等戰俘在車間里正在勞作。突然,大批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列隊跑進車間,將車間圍了個水泄不通。一個當官模樣的侵華日軍用生硬的中國話高喊:“立即停止工作,全都到外面列隊集合!”一個日本翻譯用蹩腳的英語喊了一遍。大家站好后,只見日本憲兵們端著“三八大蓋”步槍,押著3名戰俘走到空場中間。日本軍官讓戰俘指認是哪個中國工人幫助他們逃跑的。這3名戰俘十分頑強,個個挺立在空場中間,一言不發,拒絕指認。侵華日軍無可奈何,只好將3名戰俘押走。
這3名逃跑的戰俘是:“444”號戰俘美國海軍水兵維克多·帕里奧蒂;“516”號戰俘美國海軍陸戰隊中士約瑟夫·查斯坦;“1125”號戰俘美國海軍水兵弗萊德里克·麥林哥洛。他們都是一個部隊的戰友,美國海軍的精英。
想要逃跑,必須要有標明道路的地圖。一天,查斯坦在一個長凳上看到一冊日本技術學校實習生的教科書。他翻開一看,里面恰好有一張中國東北地區、日偽時期稱作“滿洲國”的地圖。查斯坦馬上偷偷拿走這張地圖。日本技術學校實習生回來后,發現教科書里的地圖不見了,便詢問車間里的中國技術工人高德純。高德純想,剛才查斯坦來過這兒,是不是他打算逃跑,才偷偷拿走這張地圖?一旦日本實習生把丟失地圖的事兒說出去,不僅戰俘的逃跑計劃要落空,還會給戰俘帶來不可估量的災難。想到這兒,高德純立即跑到工廠外面市場上,買了一張同樣的地圖,送給日本技術學校的實習生。高德純以為,這件事兒就算遮掩過去了。
不幸的是,3名戰俘逃跑之后,一路向北,逃到內蒙古通遼境內時,引起當地一個偽警察的懷疑。他們謊稱是德國 飛行員,飛機墜毀了,他們跳傘才幸免遇難。偽警察執意讓他們領路去查看飛機殘骸。3名戰俘覺得事已敗露,便動手殺了這個偽警察,然后穿過沙地,跑進一片樹叢。敵人很快順著他們的腳印追蹤過來。經過一番搏斗,3名戰俘寡不敵眾,最終被敵人抓獲,由侵華日軍騎兵押解回沈陽。
高德純被日軍憲兵認定給逃跑戰俘提供地圖,慘遭灌辣椒水、坐老虎凳等酷刑。最后,侵華日軍以“反滿抗日”罪名,判處高德純10年有期徒刑。
1943年7月31日,3名逃跑未果的美國戰俘,慘遭侵華日軍槍殺。
拖鞋“走私”
在“滿洲工作機械株式會社”工廠里,戰俘和中國工友共同勞作、共同抗爭,結下了深厚的兄弟情誼。
侵華日軍看守、監工在車間巡視時,戰俘和中國工人埋頭苦干,工作“勤勤懇懇”。一旦他們離開,戰俘便立即活躍起來,將貴重零件、貴重金屬藏匿起來,然后悄悄交給中國工友,委托中國工友設法帶出工廠。侵華日軍看守、監工不在現場時,戰俘們還抽空兒悄悄干私活兒。一位戰俘用原材料加工的煙斗,不僅造型美觀,還裝上了硬橡膠的煙桿,并用車床加工了鋁制煙嘴;尼爾的戰友、戰俘皮塔克還制作了內藏玄機的厚底拖鞋。
在工廠里,侵華日軍的看守、監工對中國工人看管得相對寬松。中國工人把戰俘“偷”來的貴重零件和金屬等,或裝進飯盒、或纏在腰間,想方設法帶出去,拿到黑市換錢,再購買煙、糖、酒、藥品、罐頭、肉食等帶進工廠,悄悄交給戰俘。如何將這些戰俘眼中的奢侈“走私品”帶回“戰俘營”,是個大費周章的嚴峻問題。
戰俘皮塔克的厚底拖鞋派上了大用場。厚底拖鞋的鞋底是木制的,3英寸多厚,鞋面是從機器傳送帶上剪下的優質皮革。一天,“1191”號戰俘杰克·赫恩調侃皮塔克:“這么厚的鞋底,怕不是空的吧?”一句話,皮塔克立即受到啟發,頓生靈感。一天午休,皮塔克悄悄將兩只厚底拖鞋的木質鞋底縱向剖開,一片厚2英寸,一片厚1英寸左右。然后,在兩片鞋底之間刨出一個1.25英寸深、4英寸長、3英寸寬的空間,再用木螺絲將兩片鞋底固定。這樣,皮塔克的厚底拖鞋鞋底中,就能“夾帶”中國工友提供的奢侈“走私品”了。戰俘們穿著這種厚底拖鞋出入工廠,一次次躲過侵華日軍看守的嚴格盤查,屢試不爽。不久,皮塔克發明的厚底拖鞋,便在“戰俘營”悄然流行開來。
傳遞酒精
“雖然我們遠離了硝煙彌漫的戰場,飽受敵人摧殘,但我們每個人仍然是戰士,仍然在同日本敵人戰斗!”這是尼爾和戰俘的一致心聲。
嚴冬的一天,尼爾發現“戰俘營”中運來了幾桶50加侖容量的高濃度酒精。他與戰俘們一起謀算:偷酒精,設法帶進“滿洲工作機械株式會社”工廠,大干一場!夜里,戰俘們趁侵華日軍看守打盹的時機,躡手躡腳偷來不少酒精,然后分裝在許多便于攜帶的小瓶里。戰俘們湊在一起,研究出一條錦囊妙計。
每天進入“滿洲工作機械株式會社”工廠服勞役之前,戰俘們都要在工廠大門前排隊,依次接受侵華日軍看守的嚴格搜身檢查。侵華日軍看守首先搜查戰俘棉大衣的兩個外衣兜,然后再喝令戰俘解開棉大衣衣扣,搜查內衣衣兜,確認沒有攜帶任何危險物品之后,才放行進入工廠。一旦發現戰俘攜帶違禁物品,必將嚴懲不貸。戰俘們以智慧和勇氣,協同作戰,與日本侵略者周旋,展開了一場無聲的戰斗。
進工廠大門之前,除了第一名接受搜身檢查的戰俘之外,每名戰俘的棉大衣衣兜里,都揣著一小瓶高濃度酒精。侵華日軍看守搜查完第一名戰俘的棉大衣衣兜后,這名戰俘解開棉大衣衣扣,雙手抓著棉大衣的兩個衣襟,伸開雙臂,遮擋住侵華日軍看守的視線,讓侵華日軍看守搜查內衣衣兜。這時,排在后面的戰俘順勢將酒精瓶塞進這名戰俘的棉大衣衣兜里。因為長期以來戰俘們發現,侵華日軍看守從不重復搜查戰俘棉大衣的衣兜。
第一名戰俘被搜身檢查之后,從容不迫地系好棉大衣衣扣,坦然自若地揣著酒精瓶進入工廠,走向車間。這時,排在第二位的戰俘棉大衣衣兜里,已經沒了酒精瓶。他重復著第一名戰俘的動作接受看守搜查。排在第三位的戰俘,趁勢將酒精瓶塞進排在第二位戰俘的棉大衣衣兜里。就這樣,戰俘們依次如法炮制,最終將許多酒精瓶帶進工廠車間。
火燒車間
將許多高濃度酒精瓶帶進車間之后,戰俘們立即將破壞計劃告知中國工友,請求中國工友協同行動。隨后,戰俘們瞅準侵華日軍看守、監工疏忽之機,把一瓶瓶酒精倒在機床上點燃,然后,戰俘和中國工友們一起高聲呼喊:“不好啦!著火啦!著火啦!”剎那間,車間里亂成一團。戰俘們疏導中國工友撤離后,將剩余的酒精瓶點燃,形成一個個“燃燒彈”。戰俘們把這些“燃燒彈”拋進車間各個角落,引發車間內易燃物品迅速燃燒。頓時,大火四起。當侵華日軍趕來救火時,整個車間已經變成一片火海。
這場熊熊燃燒的復仇烈火,燒毀了日本侵略者一座舉足輕重的軍工車間。眼看著機床等設備和軍需產品被烈火吞噬,侵華日軍卻束手無策。火災過后,侵華日軍查不出任何起火原因。侵華日軍分析,他們苛刻殘酷地看管戰俘,戰俘是不會擁有燃燒物品的。于是,侵華日軍把怨氣撒到中國工人頭上。曾經在這個車間勞作的很多中國工人,最終被侵華日軍殘忍地殺害了。
戰俘們得知中國工友遇害的噩耗之后,在“戰俘營”營房監舍里列隊肅立,悼念在這場斗爭中死難的中國工友們。
尾聲
2007年金秋時節的一天,一位蒼顏白發的外國老人步履蹣跚地走進“沈陽二戰盟軍戰俘營舊址陳列館”。這位89歲高齡的老人,就是當年的“552”號美國戰俘拉爾夫·格里菲斯。
看到當年的一號營房樓、鍋爐房、煙囪、衛生間、盥洗室等建筑依然保存完好,格里菲斯老人感慨萬千,撫今追昔,當年的戰俘遭際恍如昨日,歷歷在目。一號營房的床鋪是清一色的木板床,分上下鋪。格里菲斯老人找到了當年自己住過的床鋪,坐下后,雙手輕輕撫摸著床板,久久垂首凝思不語。片刻之后,格里菲斯老人對“戰俘營”工作人員提出一個要求:在當年自己的床鋪上再住一夜。
是夜,在一號營房內,格里菲斯老人依次點燃了一排紅蠟燭,默默祭奠當年在“戰俘營”里逝去的戰友們。燭光映照著格里菲斯老淚縱橫的臉龐。老人將右手撫在左胸上,喃喃祈禱:愿戰友們的靈魂安息!愿世界上再也沒有罪惡的侵略戰爭!愿世界大同、永遠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