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海瑩

宋鎮豪 攝影 馬悅
作為當代中國甲骨學的領軍人物之一,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員宋鎮豪從20世紀60年代接觸甲骨文。半個世紀的光陰中,他親身經歷并推動了甲骨文研究從手段到領域的更新迭代,以及構筑于于甲骨學之上的中華文化與世界其他文明的交流對話。
在宋鎮豪看來,甲骨文不僅僅是漢字的鼻祖,也傳承著中國精神的基因,是中國信仰的由來、中國文化形成的緣起。“比如,甲骨文體現出中華民族對祖先的崇拜,強調家族本位、向心力等信仰觀念,一直延續至今。”
宋鎮豪說,研究甲骨文不僅要懂古文字學,還要懂考古學、文獻學、歷史學、人類學、生物學、社會學乃至現代科技等,才能真正領悟甲骨文的價值。
甲骨文的發現,引起了國際國內學術界的極大關注與深入探索。目前,除中國外,世界上共有14個國家存有中國甲骨。隨著中國文化推向世界,越來越多西方國家的學者關注于甲骨文研究。
“國外善于運用高科技手段進行甲骨文研究,其不囿于文字構造的研究思路和寬闊視野值得中國學者學習、借鑒。”宋鎮豪說,實際上中國研究甲骨文對解讀西方古典文字也有頗多啟示,如甲骨文研究中運用的傳統拆字法在兩河流域蘇美爾楔形文字研究中的應用等,推動了人類早期文明研究。“可以說,甲骨文大大促進了國際文化交流。”

宋鎮豪編纂了《甲骨文合集三編》《甲骨文獻集成》等書籍,著錄甲骨兩萬多片。 攝影 馬悅
甲骨文的發現,漢語言學的原初形態和漢語語法的早期特點變得可以精細釐析。因此,要快速了解中國文化,讓外國人從甲骨文開始學漢字是一個不錯的途徑。“甲骨文寫出來不用教,他自己就能看出幾分意思來,再學習現在的漢字時就容易多了。另外,甲骨文可以用毛筆書寫,就像畫畫一樣,更容易引起外國人的興趣。這在很多國際漢語教育課堂上已經得到了實踐證明。”宋鎮豪說。

宋鎮豪進行甲骨研究時做的筆記及使用的工具。與甲骨文結緣半個多世紀,看似枯燥的研究,宋鎮豪卻樂在其中。 攝影 馬悅
2019年10月18日,在甲骨文發現120周年之際,“殷契文淵—甲骨文大數據平臺”在甲骨文發現地河南安陽正式發布,該平臺為甲骨學研究提供大數據支持,標志著甲骨學研究進入智能化時代。
“殷契文淵”平臺是在宋鎮豪指導下建立的。宋鎮豪所在的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以下簡稱“歷史所”)成立于1954年,自成立來一直是中國乃至國際甲骨學研究重鎮,1978年至1982年間陸續出版的《甲骨文合集》(共十三冊)被譽為甲骨學研究第一部里程碑式的著作,在海內外享有很高的學術聲譽。
甲骨文作為一門學科的發展需要大量基礎材料,歷史所從《甲骨文合集》開始就做了大量基礎性工作,“殷契文淵”也是基于這樣的考量而搭建。
“讓現代科技手段服務于人們,為甲骨文研究提供幫助,這是我推動建設大數據平臺的思路和方向。”宋鎮豪說,以甲骨文自動綴合系統為例,它將甲骨綴合工作從繁重的人工勞動中解放出來了。據悉,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甲骨文合集》編輯組中承擔綴合工作的桂瓊英先生,從40多種著錄書刊和拓本集里的數萬片甲骨材料,共綴合出2000多組,任務十分繁重。現在甲骨文自動綴合系統基于大量數據的輸入,可以自動綴合出若干組供研究人員驗證。而數據表明,通過該系統綴合甲骨文的成功率非常高。
1966年,宋鎮豪無意間讀到了一本郭沫若的《甲骨文字研究》。通過這本書,他了解到了甲骨文。“書里提到了別的書,我就去找來讀,慢慢地,就有進步了。”宋鎮豪說。
1978年,宋鎮豪考入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師從著名甲骨學家、《甲骨文合集》總編輯胡厚宣先生,正式走上甲骨古文字與古史研究之路。
在宋鎮豪與甲骨文結緣的半個多世紀中,他破譯文字、廓清古史;他探訪國內外收藏單位找尋甲骨,經手甲骨數多達數萬片;他領銜著述11卷本、688萬字《商代史》,填補商代斷代史著作的空白,將中國信史拉長千余年;他編纂《甲骨文合集三編》《甲骨文獻集成》等,著錄甲骨兩萬多片……2017年,宋鎮豪擔綱撰寫申報“甲骨文世界記憶名錄”文本,使甲骨文的文化精髓得到世界性的認可,助甲骨文成功入選。
甲骨文研究需要漫長的時間,需要坐冷板凳。一字字釋讀、一代代鉆研。如今,國家重視、材料豐富、技術先進。甲骨文研究迎來最好的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