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靜 廣西梧州市作家協會會員,藤縣作家協會副主席,藤縣內刊《紫藤》編輯。作品散見于《廣西文學》《廣西日報》《參花》《南方文學》《西江月》等報刊。
涼風送爽,月亮悄悄爬上了山尖。朦朧的月色下,遠山、田野、樹木若隱若現。
小田扛著鋤頭向水渠走去。
小田是前年畢業的大學生“村官”,一年多的基層工作,已經徹底磨掉了他的稚氣。全區開展整治人居環境工程,小田和村委決定先從村里那條年久失修的水渠做起。
水渠從大山深處而來,貫穿整個木坡村,據說是“大躍進”的時候修的,曾經灌溉良田百畝,使木坡村成為全縣聞名的產糧村。可是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水渠被遺忘了。每逢大旱,無水耕種,有人會提起那條渠,提起那時潺潺的渠水“嘩啦啦”地流到田里是多么的暢快。可是沒有人牽頭,水渠也就一直沒有清理過,歷經多年,早就堆滿了淤泥、垃圾,甚至看不出渠的輪廓了。
說來容易做來難。現在家家戶戶的青壯年都外出打工了,要集中各家各戶清渠實在是難事。集資籌款請人吧,大家意見不統一。有人說:“動動鋤頭就能解決的事,何必花錢?”有人說:“我愿花幾個小錢,不用耽誤做生意。”最后村委一合計,把水渠分段包干,每戶負責一段,十天內完成。自己干、請人干,悉聽尊便。
錢嬸的丈夫早年病故,留下個娃娃。錢嬸雖然潑辣能干,但動了手術沒多久,屬于要錢沒錢、要勞力沒勞力的家庭。現在,小田就是幫她家清渠。當然,小田的目的,絕非那么簡單。
鄉村的夜很寂靜,空氣中飄蕩著新鮮的泥土味和清冽的草木香味,月影東移,朦朧了那個挖泥、拋泥的身影,模糊了小田臉上狡黠的笑。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小田在村委迎來了錢嬸。錢嬸的大嗓門絲毫沒有因為手術減小一點點:“見鬼了哦,我今天想去清渠,卻見早清干凈了!”
小田笑笑:“我知道‘鬼’是誰。”
“你知道?是誰?快告訴我!”
小田把錢嬸拉過一邊,悄悄地說:“說了你也許不信,是陳山。”
“哪個?陳山?”錢嬸哈哈大笑,“你說是母豬我都相信,但你要說陳山,我真不信!”
“我知道你們兩家因為一丈宅基地已經好幾年不來往、不說話,不過,這活真是陳山干的。”小田認真、誠懇地說,“他還讓我別告訴你,說你一個人帶娃娃挺難的。宅基地的事是他不對,他希望你能原諒。”
錢嬸說:“嗨!說啥呀,當年我丈夫也有不對的地方。”
“其實陳山挺不容易的,陳嫂常年不著家,家里家外,老人孩子,全是他的活,農閑還去陶瓷廠打工,為孩子掙學費……”
錢嬸聽著,默默地轉身走了。
晚上,小田再次扛著鋤頭,乘著月色向水渠走去。遠遠地,他看見一個女人的身影優美地舞動在陳山家的那一段,他悄悄地退了回去。
各家的水渠如期清理好了,春天來到,渠水歡快地流淌著,滋潤著全村百畝水田。
當然,錢嬸家和陳山家的“渠”也清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