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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不掉的水碾房

2019-09-10 07:29:22羅仁通
廣西文學 2019年9期

羅仁通 南寧市作家協會會員,中學語文教師,作品散見于《廣西文學》《百花園》《天池小小說》《紅豆》《故事會》《南寧日報》等。小小說《一碗姜糖水》入選《2018年中國微型小說精選》。

除夕,下午三四點鐘光景,廳堂上祭祀的供品撤走,香爐內的香燭燃盡,喧響了一上午的鞭炮聲徹底沉寂。打開尾箱,掀開箱蓋,塞進回來時卸下的用籮筐裝載的熟雞、年糕、粽子、米花,一輛輛汽車甲殼蟲似的駛離村莊。一句句祈福就此帶走,一地荒涼就此丟下。寂寥、孤清、幽冷像一張羅網重新把村莊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恢復往日形貌,少有人語,鮮聞狗吠,幾聲雞鳴。

車出村口,眼光朝左邊一瞥,我的心立刻猛然一顫,像寺廟里懸掛的銅鐘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我隨即把車輪壓上路肩,踩停車子。我兩條在城市里擱置酥軟了的長腿,在踩倒一片苔蘚后,邁上十來級濕滑的石階,來到頹敗不堪的黃土坪。黃土坪上被竹樹遮蓋,下被一堵斷墻、幾間老屋、一排豬圈、一個豁口包圍。我躲過正在一寸一寸地沿著老墻根往上爬的殘陽,走近一堆亂石,亂石很隨便地堆積在落滿枯枝腐葉的黃土坪一角。在距離亂石堆三步遠的地方,七八塊棱角分明的如鼎鍋一般大小的石頭雜亂無序地頂著一塊又大又厚的石盤。石盤有多大?我伸直雙手,把胸膛貼在平整的石面上,在侵膚蝕骨的絲絲冰冷中,我的手臂準確無誤地告訴我,它的直徑為一米四。石盤有多厚?石盤四周薄中間厚,我用拇指和食指大概夾了夾,它的邊沿大約厚五公分,圓心厚約二十公分。我摟抱過它也丈量過它了。現在,我很莊重地把過年祭拜天地燃放炮仗落在石面上的鮮紅的炮屑拂去。我的手掌拂過的地方,立刻顯現岀童年時我們不慎遺落在上面的菜湯飯粒、尿漬腳印、游戲故事。把這些童年印記用衣袖抹凈,連同滋生的青苔塵垢,石盤就毫無羞澀地把它的鋼釬鑿打岀來的生命條紋一道一道清晰地展現岀來。我的手指沿著這些條紋輕輕一摳,我摳下一把歲月,摳下一巴掌它的歷史、它的前世今生。

光緒十一年(1885年),一個月朗星稀的晚上,柯五爺夜半尿急起床小解,無意中發覺有一束極強的白光從自家菜園外的一片空地騰空而起,直沖云霄。柯五爺大吃一驚,立刻轉身回屋,拿了一把鐵锨沖到白光騰起的地方使勁挖起來,一會柯五爺就挖出一個瓦甕。柯五爺把瓦甕揭開,里邊竟是滿滿的一大甕白銀。俗話說,黃金下地眾人財,管它是誰埋下的呢!柯五爺按捺不住狂喜的心,把它摟抱回去了。柯五爺有了這筆意外橫財,立刻請了六條年富力強的大漢,沿陵水河去往七十公里外的甘棠古鎮購買一整套碾米設備,即一個大石盤,一圈石槽,一根頂針,一個鋼套。石盤直徑二米。石槽共十二塊,每一塊石槽均呈弧形,槽溝上寬下窄,深二十公分,十二塊石槽合起來周長十五米。頂針為鎢鋼所制成的一個圓錐,圓錐中空,內徑八十公分。鋼套稍小,內徑五十公分。這么大這么粗重的家伙,六條大漢合力,花費了八天七夜才把它們抬回來。我很佩服六位大漢,形體這么大這么沉的這些石器他們是怎樣吼著號子,怎樣扎著馬步一步一步地行走在崇山峻嶺的?他們又是怎樣一步一步地穿越莽莽林海?

東西抬回來,柯五爺請來石匠,在距離村子二里地遠的與村莊同向的石崖上垂直鑿出一個大凹槽,在村莊對面的河岸用水泥(那時叫洋灰)澆筑一個混凝土大墩。大凹槽和大墩之間橫跨陵水河放下一根兩人摟抱不過的松木。倚著這根松木朝河水奔來的方向斜插下一排厚木板,木板外沉下石頭、蕨草、黃泥把咆哮奔騰的陵水河攔腰截斷,筑起一座高五米多的水壩。水壩筑成,這是居住在這方土地上的人開天辟地第一次征服桀驁不馴的陵水河。水壩正對村莊的一側柯五爺又雇人沿著山腰用三合土夯起一條兩米寬三米深的水渠,水渠盡頭用斧頭磚徹就一個高四米多直徑五米的水窖,水窖正中垂下一根直徑八十公分的百年樟木軸子。軸子的最下端套進頂針,頂針頂在水窖底部的鋼套上。頂針往上一點,軸子鉆有三個八角碗口粗的方孔,方孔穿進三條橫木,橫木兩端分別釘上樟木板,釘成六扇呈“7”字形的扇葉。軸子最上端伸出水窖一米處開有一個菜盤一樣大的方孔,方孔穿進木條,木條長兩米半,木條的另一端插進豎起來的石盤的方孔。石盤下方是大青石鋪成的碾臺,碾臺的邊沿嵌進石槽。這樣,就做成一座用水作動力的水碾。當然,水碾的上方柯五爺還請來泥瓦匠,建起一座四柱撐梁、四向皆空的瓦房用于置放稻谷和遮風擋雨。石碾落成,柯五爺規定碾米時間為早晨和傍晚,于是每一天旭日東升霞光萬丈抑或夕陽西下大地涂金之時,就見一長溜的人挑著籮筐或者方口大簞踏著攔河松木蹚過沒膝的河水朝碾米房逶迤而來,撅著屁股朝石槽里傾倒稻谷。石槽一次能倒進一擔稻谷,碾一擔稻谷用時四十分鐘。一個水壩儲蓄的水一天能碾八擔稻谷。當有人來碾稻谷時,柯五爺就用一根撬棍把石碾前面的水閘撬起來,水就迅猛急切地朝水窖沖下去,水的巨大沖力帶動石盤沿著石槽隆隆地轉動。大地在顫抖,悶雷一樣的響聲順著空曠的河道突奔,在狹窄的山谷回響。稻谷臥在石槽里似乎很不情愿,連綿不絕地吱呀吱呀地發岀痛苦的呻吟。米粒和谷殼在石盤和石槽的摩擦下很快被分離,谷殼又很快被壓碾成清糠。清糠可以用來攪拌喂雞喂鴨,谷殼只能填進缸底下燒茶。

碾一擔稻谷的費用是兩斤米,柯五爺是釀酒賣的,他開有釀酒坊,所以柯五爺碾米只要米不要銀子。在柯五爺的碾臺邊隨時擱放著一個竹子做成的米筒,一個米筒裝滿米剛好兩斤。柯五爺碾一擔米不管多少都是勺一筒,因而村中人來碾米,一擔稻谷遠遠超過一百斤,絕對沒有少于一百斤的(在農村通常是用一百斤作收費標準)。柯五爺也不計較,碾多碾少,都是源源不斷的陵水河湍急的河水岀的力嘛!

碾一擔稻谷收兩斤米,這樣的費用不算高,可就是這兩斤米,來碾米的也只是柯家人多,其他黃、羅、余三姓的人少。柯家人每一家在那時都是大戶,每個人家都家底殷實。方圓幾十里,大部分田地山林都歸他們所有,柯家人在十七公里外的圩鎮還有不少的產業。黃、羅、余三姓蝸居在一個小斜坡上,柯家人的高墻大院修筑在小斜坡上的大土坪里,大土坪成弧形對小斜坡呈包圍之勢。柯家人的門樓用青磚徹得又高又大,黃、羅、余三姓的門樓用黏土筑得又矮又小。柯家人趕圩,統一著白綢衫白綢褲,全都騎馬。黃、羅、余三姓的人上街人人都穿粗麻絞的麻衣麻褲,并且肩膀上還得扛著木頭或者挑著什么山貨。

也是的,自己沒有什么土地,靠給人家熬活,一年能賺下多少糧食?面對為數不多的稻谷,只好舍去省時省力的水碾而依然沿用古老的費時費力的礱和碓來把稻谷磨搗成米了。

礱和石磨外形相似,但絕不一樣。礱的上扇和下扇都是竹篾織成的甑,甑里填入黃泥漿,待泥漿九成干后在上扇和下扇的咬合面釘入拇指大小的竹片。竹片堅硬如鐵,系用黃皮竹削成,后經開水蒸煮,再暴曬干,最后放進鐵鍋加入米糠翻炒精制而成的。

用礱礱谷,人架著推把不斷推動上扇旋轉,稻谷從上扇的圓孔漏進磨面,經磨面磨脫谷殼后,一粒粒糙米隨慣性掉進環繞四周的礱槽,等候在旁邊的人忙不迭地拿著掃帚把糙米掃進籮筐,然后抬到碓臺那去用碓搗,才能得岀精米。

“耕讀傳家久,詩書繼世長”,柯家發了財,極力想用一把鎖頭鎖住柜子里整整齊齊地碼疊著的金條銀錠,可柯家可能沒能悟懂這句話,以至族內子弟少讀詩書,不事稼穡,倒學會了擲骰子摸牌九,于是家道逐漸衰落。柯家子弟在牌桌上輸掉了大把真金白銀,再輸就賣田地。然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擲骰子摸牌九固然讓柯家一族傷筋動骨元氣大傷,但不至于擊倒柯家。真正擊倒柯家的是清朝末年柯家遭遇的一場前所未有的瘟疫。染上瘟疫的人上吐下瀉,當時的郎中稱之為“兩頭放花”。據曾奶奶講,這瘟病性子極烈,傳染的速度極快,病死者剛裝進棺材抬出去掩埋,去抬棺材埋人回來的扛夫人未到家立刻也“兩頭放花”了。

柯家在這場瘟疫中死的死逃的逃,絕門絕戶的也不在少數。柯五爺的后代極其幸運地躲過這場瘟疫。陵水河邊的這座碾房到底沒有被賣沒有易主,雖然家財散盡,但始終還能靠一擔稻谷兩斤米的收入度日。

人有禍福,水有漲落,世人看世間人事眼光總是有高有低,或許真正做到處變不驚,對人對事總是一視同仁的只有這陵水河邊的這個大碾盤。不論貧富,不管門樓高低,不在乎籮大籮小,只要河中有水,就循規蹈矩地在一圈凹槽中日復一日地旋轉自己的日月。

歲月悠悠,河水悠悠,大碾盤從容不迫地碾過晚清,碾過民國,碾進驚天動地的1953年。這一年,柯家后人自愿拿它入了社。這一年,成立了生產隊,生產隊由四個自然村組成。這一年四個村所有的田地、山林、耕牛、農具全都由私有財產變成集體財產。

變的是身份,不變的是脾性,成了集體財產的大碾盤精神抖擻地碾剝著每家每戶挑來的或飽滿或干癟的谷粒。一擔谷兩斤米的規矩不復存在,村民們笑容滿面地挑著籮筐往來于那棵兩人摟抱不過沉浸于水下的大松木。或許,此時最落寞的要數閑置于搗碓房里的谷礱了。至此,它的歷史使命完成,徹底退出百姓生活,只成為日后人們記憶中虛幻的影像。

但是僅僅過了五年,這座大碾房便陷入可怕的沉寂。五年后的1958年,“跑步進入共產主義社會”“大躍進”“大煉鋼鐵”“浮夸風”“公共食堂”等扎堆兒地迅猛地不可阻擋地撲來。所有人都變得無比狂熱起來,當年像我爺爺奶奶那樣的青壯年通通拿起柴刀斧頭到距離村子二十多公里的陳平鄉的深山老林去伐木燒炭。在農村,炭分兩種,一種叫明炭,一種叫鐵炭。爺爺奶奶他們燒的是鐵炭。鐵炭是這樣燒的,先把木頭伐倒鋸短,然后挖一個深坑,坑的底部鋪上枯草干柴,干柴上架上鋸短的生木頭,然后把枯草干柴引燃進行焚燒,待生木頭的水分燒干表皮燒焦時趕緊填進沙土把火捂滅,最后澆上水。這樣,三四天后,余熱就把木頭炭化,鐵炭就燒成了。鐵炭堅硬如鐵,極其耐燒,是煉鋼打鐵的好燃料。我爺爺奶奶他們把許多參天大樹伐倒燒成鐵炭挑到八十公里外的鄰縣的鎮龍圩去裝車外運,運到遠遠近近大大小小的煉鋼點。

村子都被大煉鋼鐵掏空了,僅剩下一些老人和小孩,田地沒有勞力耕種了,就少部分種植稻谷,大部分種上耐旱省力的木薯。老人小孩沒有能力煮上一日三餐,四個自然村就成立一個公共食堂,食堂設在黃家祭祀祖宗的大廳堂。至此,村中百姓進入“勞動不講報酬,吃飯不要錢”的“美好”時代。橫水村離我們村較近,吃完飯后可以回家,苦竹、背夕兩村離得較遠,路程有七八里地,于是對于行動不方便的老人小孩干脆就把他們全部遷到村中來居住。村莊被騰空了,空空如也的苦竹、背夕兩個自然村閑置的房屋就拿來圈牛。那時候一個大生產隊也沒多少頭牛,滿打滿算總共也就四十來頭。那時,父親十四歲,讀小學,被安排到苦竹村去放牛,與他一塊放牛的還有年紀相仿的另外兩個學生。父親每一天早早趕七里地去放牛,傍晚牛歸圈后又得趕七里地回家照顧年僅七歲的五姑和八歲的四叔。

進入1959年,大碾盤由少有轉動到徹底停止轉動。田地里收上來的丁點糧食很快就被舔吃干凈。這時,國家就實施“一平二調”政策。山里人把收上來的木薯挑到十七公里外的平原村莊換上紅薯挑回來果腹。不多久,木薯紅薯也啃光了,公共食堂里再也沒有任何吃的東西。那時候,饑不可耐的鄉親們就上山捋山湯樹葉,挖蕨根,挖木瓜薯,剝芭蕉心。把這些能填進肚子但沒有什么營養的東西捋挖回來后洗凈放到石臼去搗,搗碎了搗爛了搓成團貼到鐺壁上蒸煮。那段日月,碾房冷落下來了,大石碾落滿鳥屎,石槽長滿荒草,其間摻雜幾棵僥幸破殼而出的稻苗。碓房反而熱鬧起來了,往時過年過節用來搗米粉搗綠豆做糍粑包粽子蒸年糕的石碓,這時卻無奈地被拿來搗擊這苦澀得不可下咽的東西。

最最艱難的是1960年。那年,我爺爺的大腿因饑餓而浮腫。腫脹的兩條腿大如砵頭,不要說走路,就是動一動也害怕里面晃動的水把又薄又亮的皮膚撐破。后來,憑醫生開的證明到糧庫購得幾兩花生麩回來蒸吃,才保住一條命。

不堪回首的三年大饑荒終于過去,國家適時地調整了經濟政策。原先的四個自然村按“入社”時怎么入就怎么拆分回去。我們村也于此時拆分成三個小生產隊。人少了,工作反倒好做了,餓怕了的鄉親們再也不敢怠慢土地。于是,古老的石碾又重新歡快地轉動起來。

“岀工一聲哨,收工一窩蜂”“肚肚饑,粥粥稀,我想吃餐木薯糍”這兩句當時流行的順口溜是對小生產隊鄉親們的勞動狀態和生活狀況最真實的注釋。

小生產隊實行“工分制”領取報酬,客觀上實現按勞分配的原則。父親說,那時他是生產隊的記分員,每天晚上,鄉親們草草吃完飯,就提著昏黃的煤油燈,或者捏著竹籬火把到我家記工分。到了我家就把煤油燈吹滅把火把的火在石頭上敲死,人則一溜兒貼著老墻根蹲下,無聲地吸著煙,默默地等著記工分。勞動力多或者人勤快的人家工分就多,工分多到年底結賬領取的錢糧就多。父親還說,那時的工分一分值五毛錢。工分少的人家,工分達不到全部工分的平均數的算超支。超支戶要想領回果腹的谷物就得交錢。錢從哪里來?養豬。養豬的原料從哪里來?去野外捋。那時候,父親母親不超支,倒是為了攢錢日后筑兩間泥巴房解決居住問題以及供我們上學著想。于是乎,每天生產隊收工了,或者天下大雨生產隊無法岀工而傍著黑冒著被雷擊被洪水沖走的危險到小溪去撈割水芋頭、梭魚草。

事實證明父親是有遠見的,到1966年經濟形勢逐漸好轉,四姓聚集而居的老村地方狹窄已容不下那么多人,于是鄉親們以姓為單位,擇地搬遷,另行建村。當然,能搬遷的都是條件過得去的人家。如此,原先幾百人的村莊就裂變成四姓五地居住的格局。我家也隨了眾人,搬到羅屋新村。

至于“肚肚饑,粥粥稀,我想吃餐木薯糍”是說,那年月鄉親們已能吃飽肚子,但粥煮得很稀,稀粥里還要摻雜進木薯粉。吃這樣的木薯粉熬成的木薯粥,倒不如吃不摻米的木薯粉搓捏蒸煮成的木薯糍粑,雖然不好吃,但比較耐餓,能下地干活。

木薯苦,帶有微毒,不能即挖即食。新鮮的木薯從生產隊的打谷場挑回來,得先用竹片刨掉皮,然后挑到陵水河,擇一處水流平緩的淺灘,挖一個坑,把木薯倒進去,最后蓋上稻草搬來石頭壓實。三五天后開坑撈岀來洗干凈擱進木棚曬干。干透的木薯挑到碓房放進石臼踏動木杠讓前端包著鋼套的木柱舂砸成粉。粉要用籮篩拍打,分岀精粉和薯頭。精粉拿來加水攪成漿再倒進煮得將熟未熟的白米粥,加小火熬上一小陣就熬成木薯粥。木薯粥不好喝,扒進嘴里黏滑黏滑的,又帶有一股酸滋滋的味道,委實難以下咽。同時,木薯粥又容易起泡、岀水、發餿。早上熬,到下午就不成樣子了。

木薯成了僅次于稻谷的果腹的食糧,食用量極大,種植也多,因此,單單靠一姓一條碓加工,很難滿足日常需求。但是,用什么工具來代替古老的石碓呢?

事情總是那么湊巧,鄉親們想什么冥冥之中就有人送來什么。1976年,國家在橫水村往上四里地的一個山坳修筑水庫,蓄水補充十七公里外的六佑水庫。同年,水利局在黃家新村的屋腳下修筑一座水壩,把水截住壓上引水渠。水壩因為無人行走,也為穩固著想,壩面被用厚厚的混凝土抹成溜滑的半圓。夏天當大雨如注河水暴漲時,從這溜滑的壩面飛瀉而去的河水就形成一匹顏色渾黃的綢布。壩頂靠近村莊的一面,是一個大水閘,放下水閘能把水堵住,讓水按照原來的河道,流往甘棠古鎮匯入悠悠斑江,斑江再流百來里路匯入郁江,郁江與黔江在桂平市兩江合一合成珠江經廣州灣流入大海。水閘提起,水就沿著引水渠,乖乖地按照人的意志,履平地穿涵洞注入六佑水庫,灌溉山外萬畝良田。壩頂另一側則開有一個小口,小口冒岀一小股河水澆灌本地田土。小口上方的石壁,當年筑壩的民工用水泥砂漿將它抹平了刻詩留念。因為時間距今已四十三年,字跡大部分已剝落模糊,能完整地讀岀來的只有這一句詩了——“武士揮鞭躍駿馬,陵江水底擒龍王。”回老家過年,再次踏上這座水壩,撫今追昔,我不知道他們當年是否擒到了龍王,但此時此地讀了這句詩,我卻仿佛看到當年萬人齊聚斗天斗地氣吞山河的壯闊的勞動場面,讀岀他們水壩不修成誓不罷休的豪情壯志。

只是,這座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水壩筑成,就把大碾盤下面的水窖淹沒了,奔騰的河水沒有了騰空一躍的空間,就徹底廢棄了。歷經百余年,樟木軸子老了,樟木扇葉老了,樟木橫梁也老了,鄉親們就讓它們以水為伴永遠地沉入壩底。同樣衰老不堪,邊沿已磨蝕了六十多公分的大石碾則被鄉親們抬回來,擱放在村口的竹陰樹影下,做大人們收工回來時乘涼的板凳,做小孩子們吃飯時的飯桌,做逢年過節時祭祀天地的供臺。

“廣積糧,深挖洞,不稱霸”,上世紀60年代末70年代初,出于軍事目的,國家由平垌往深山里修了一條備戰公路。公路在距村八里地的一個叫六丁坳的地方分岔。一條通往六河村,一座功能齊全的野戰醫院修建在那。一條通往我們村,五座石墻灰瓦的備戰倉庫錯雜地修筑在老村對面的山坡上。

老碾房被水淹沒了,在水利局的幫助下,鄉親們另選壩址,在老村屋腳下重新修筑水壩。這時備戰公路沒有開來兵車,倒開來了運送鋼筋水泥的汽車。汽車停下,孩子們一窩蜂地爬上車箱鉆進駕駛室這摸摸那擰擰。車子卸完料開走了,孩子們就萬分危險地攀吊在車廂板上,左搖右晃地感受著坐車的味道。

水壩為石頭所筑,石縫勾上水泥。水壩筑成,壩頂用砂漿抹平作橋,既走人也走牲畜。修筑水壩工程量很大,需要舉全村之力。那時候,父親被抽去抬石料。那時村上慢慢有了一些錢,筑壩的人都管飯,伙食比較好,于是待傍晚收工開晚飯時,就憑空多岀好多個跟隨父親蹭飯的孩子。有時候孩子多時覺得蹭飯是天經地義的事,有時候孩子去得少蹭飯的人就覺得羞愧無比,吃飯時頭就勾到桌底下,不敢抬一抬。

水壩筑成了修水渠,水渠的盡頭是一個“6”字形的入水口,入水口下面裝有三個扇葉的水輪機,水輪機連接一條碗口粗的鋼軸,軸子上卡著一個砧板大小的皮帶輪。與皮帶輪相隔三米遠的地方分別蹲踞著一臺碾米機,一臺粉碎機,一臺發電機。

整個工程耗時兩年。工程竣工,寬敞的石頭砌成的碾米房日夜轟鳴不止。白天碾米,碾完米打粉,晚上發電。碾米時,碾米員我的大爺戴著口罩先是吆喝人把稻谷倒進頭頂棚子里的漏斗,然后快步走向角落扳動舵把,舵把下面連接的圓木把水閘頂開。水閘打開,水沒有了阻攔,呼隆一下把入水口填滿,水從入水口旋轉著往圓錐狀的暗室瀉落,水輪機隨即轟鳴著轉動起來,鋼軸由慢而快通過扭成“8”字的皮帶向碾米機傳輸動力。看動力足了轉速夠了,大爺唰的一聲拉開漏斗上的木閘,稻谷就灌進碾米機,一會兒后經輥筒碾磨而脫去谷殼的精米就從碾米機前面的岀口瀑布一樣地流進腳下置放的籮筐,米糠則從碾米機后面流進張著口子的袋子。

碾米房最熱鬧的是過年過節時。那時,生活慢慢變好,家家戶戶包粽子做糍粑蒸發糕打芝麻餅捏湯圓。于是,本村的附近幾個村子的媳婦阿婆們都會集而來。人人腰際都攬靠一只簸箕,每一只簸箕里都裝載著糯米或者綠豆又或者其他。打粉機一時吞不下這么大的量,就只能排隊等。一等,這些簸箕就從打粉機一直往外排,排了三四十米,一直排到門外的那棵柚子樹下,實在沒有地方排了最后面的人就一只一只地把簸箕疊起來。

碾米房如此熱鬧,搗碓房就變得無人問津了。有了粉碎機,什么東西放進去,一會兒后便都變成了粉吐岀來,誰還去踩碓呢?至此,碓,壽終正寢,在粉碎機的轟鳴中孤零零地慢慢地腐爛、消失,連同不久后倒塌的碓房。

大石碾埋葬了礱,水輪碾米機埋葬了大石碾和碓,而我則親手埋葬了水碾房。1981年實行家庭承包責任制,所有的田地山林灘涂都承包到戶。人勤地不懶,在屬于自己的土地上辛勤耕作,土地迸發岀前所未有的活力,鄉親們的生活一日千里。父親當然也不甘落后,在土地上收割財富后,隨著眾人,把居住多年的老房子扒掉,建起青磚平頂房。青磚平頂房是整個80年代農村富裕人家的標志。再過幾年,時間的指針指向1995年。這一年,鄉親們集資外加國家撥款,電線桿埋上了山頂,高壓電拉進了山村。那年我師范畢業參加工作,我用第一個月工資做媒,向同事向親友們借了一筆錢,購回一套以電作動力的先進的碾米設備,幫助父親開了一間現代化的碾米房。我家的碾米房開張,水碾房就沒有人光顧了。無人光顧的水碾房一如當年的搗碓房一樣在孤寂落寞中轟然倒塌。

現代化的碾米房讓我家過上了二十來年衣食無憂的生活,但時至今日,鄉親們卻聯手埋葬了我家的碾米房。經過多年的闖蕩打拼,鄉親們絕大部分都在鎮上買地建房或者在都市里買了商品房遷走了。村莊成了空殼村,數了數,全村只有八戶人家住村里了,我把父母親也接進了城。進了城,父親始終沒有忘記那片土地,于是就和村子里留守的鄉親約定,他一個月回來碾一次米,請碾米的鄉親務必記住他回來的日期。

父親回來碾一次米的收入,肯定抵不上他來回奔波的車費,但父親碾的是一種情懷,是故土難離。

我也會回來,大伙也會回來,但我們的回來,只是過年或者清明節才回來,回來祭拜祖宗,祭拜完立馬又上車飛回城里。

唉,大石碾,水碾房,不管走多遠,你們都永遠植根于我的腦海,永遠不會從我的記憶里抹去。

責任編輯 韋 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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