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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為何物?”是一場孤世預言。Macuga引用了哥特式小說《弗蘭肯斯坦》的內省問題,概括了整個展覽的觀賞體驗。她將故事背景設置在后世界末日的人類紀時代:科學技術的過度發展導致了人類崩潰,文明成果失去其原有價值,我們的主視角則切給了榮宅唯一的居住者、最后一個被遺棄的類人存在——機器人。他聲稱自己是“人類演講的存儲庫”,盡管“這些知識為誰而留已不明確”。他以支離斷續的動作和語音段落完成最后的交流,不斷重復著從眾多經典文本中摘錄的獨白,將最核心的問題拋擲給觀眾:“我曾為何物?”
這是我們的機器人主人公的第二次主場。2016年,米蘭Prada基金會曾舉辦Macuga的展覽“致吃掉書卷的人子”(TotheSonoftheManwhoAtetheScroll),也是以混合媒體機器人為核心構建,用極具未來感的外觀,去致敬《舊約》中的以西結書,對人類的定義發問。三年后,GoshkaMacuga發展了之前的想法,并根據榮宅的室內屬性加固重構了這一項目,將“我曾為何物?”帶來中國上海。
“通常,我腦子里總有很多事情在同時醞釀,然后我通過做更多研究的方式,將其轉化為一種視角。所以,我總是在做探索和調研,或者學習——這些所得,不一定會馬上在一個項目里實體化呈現,它們通常需要五年左右的時間。比如我現在做的很多不同項目,有些和早年的項目有關聯,有些會延展成不同形式的全新項目。”GoshkaMacuga解釋了與Prada基金會再度合作、打造此次展覽的過程。
作為Prada的藝術合作伙伴,Macuga的選擇與其時尚高度無關,更多基于Prada基金會對藝術關系的嚴謹性和對藝術作品完成度的承諾。“我看見新鮮事物,我感到振奮,但我并不持續關注時尚業正在發生什么。我完全同意Prada是很好的藝術伙伴,沒有多少機構有如此多的神奇的藝術收藏。同時,我在米蘭曾做的展覽規模十分之大,也沒有太多人會樂于給出同樣的機會,這絕對是特別棒的一項合作。”
GoshkaMacuga生于波蘭華沙,后移居倫敦,曾受眾多國際重要展覽委約創作,并于2008年獲得當代藝術大獎特納獎的提名。她的作品富于前瞻性,常專注于人類生活中的宏大議題:時間、開始和結束、消逝和復興等等,其間也會夾雜對自我、性別、政治、力量等細分方面的態度呈現,藉此探討在當代藝術實踐中解決問題的重要性。

“我曾為何物?”(What Was I?)現場展出Goshka Macuga的知名作品:《致吃掉書卷之人子》(2016)
同時,她的創作涉及雕塑、裝置、攝影 、建筑、設計等多個領域,她在藝術實踐中扮演的角色也頗為復雜——藝術家、策展人、收藏家、研究員、展覽設計師等等。“當我選擇成為藝術家時,我不想成為那些走進工作室,重復著萬古不變的例行程序的人。所以我想創造一種能夠讓我學習去收集信息再加以創作的方法。這種方法對于嘗試各種媒介有著十分開放的可能性,讓藝術家能從一個只在工作室實踐的點子中跳脫出來,去合作、去嘗試各種各樣的思路——甚至穿上‘他者的鞋子’,從私人疆域出發再創作——在這里,萬物皆有可能:比如和表演藝術結合,和時尚品牌合作,制作機器人,拍電影或照片,然后回溯到我們的起點,做基本的拼貼融合,這是我想做的。”
展覽“我曾為何物?”,作為末世情境下的萬花筒之旅,同時承載了藝術家本人對于時間的結束、人類文明消逝的可能性的恐懼——對終結的恐懼心理反向激發了藝術家最大的創意。“我通過不同角度的藝術工作,從根本上將對死亡的恐懼,轉化為一種儀式性的治療手段。我們可以懼怕自己關于終結和極限的想法——但我猜,更復雜的手法是通過藝術去審視它,進而獲得更為簡單的解讀——極限和重構導向了創作,也讓我們在某種程度上更加包羅萬象。”這也解釋了為何她的作品乍看像散發晦澀意味,在某種程度上又有鮮明根本的主旨。
作為展覽地點的榮宅,本體便是一處值得觀賞體驗的藝術空間,恰巧應了Macuga本人多年前的“藝術館中包藏的藝術館”的語境設想,前瞻的、未來性的展覽和百年滬上府邸在此碰撞。“通常,展覽地點被視為中立的,但你可以把它(榮宅)看作是展覽上方一片趣味的層次——這棟歷史建筑并非為展示藝術而設計,它的功能曾是人類的住所。正如你在展覽作品中所投射的私人體驗,我也在這個語境下對榮宅加以投射,這也正是其美麗所在。”
除去被機器人占據的主會客廳,沿著曲徑通幽的“迷宮”榮宅的木質臺階,觀眾可以通往不同的房間,欣賞機器人的“私人藝術收藏”:25件從Prada藏品中精選的藝術作品,包括1958年至1993年間的數件意大利藝術杰作,以及Macuga近期的三件“離散模型”系列拼貼作品——它們包含或參考了機器人房間里過往人類生活中的一些物品:椅子、鏡子、雨傘、雪橇和床,以增強模擬后人類時代的可信度;出口處,則有Macuga在2016年的米蘭展完成的霓虹燈光裝置“我曾為何物?”在觀眾的頭頂上方亮起。
Macuga涉獵廣泛,觀感自由,也不常做交互型裝置——作為創作者,她表示對受眾完全沒有預設的期望。“我很高興看到人們建立自己與作品的私人連接:有時候你喜歡,有時候你不喜歡,有時候你覺得它們很有魅力。”那么即使觀眾是來到這里找尋內心寧靜,或者只是自拍也可以嗎?“當然,為什么不呢?我設計那間機器人的房間也考慮了這樣的假設——我安置了不同角度的有趣的鏡子做背景,你能自拍——這也很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