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石男
高考結束后的第五天,山西朔州市一位31歲的地理教師蘭會云,帶著11名畢業(yè)生,自故鄉(xiāng)一路騎行到上海,行程1800多公里。蘭會云是兌現(xiàn)此前對孩子們的承諾,以此說明高考只是青春的一個起點而非終點,同時也希望能讓孩子們實地感受地理學的魅力:從北到南的氣候與景觀的變化,從灌木林到落葉闊葉林到常綠闊葉林,從黃土高坡到長江中下游平原……道路漫長而充滿奇跡,充滿發(fā)現(xiàn)。
蘭會云說,朔州農作物是一年一熟,過雁門關南行至汾河谷底,則是一年二熟。他們到達此地時,恰逢去冬小麥的收割期與今夏玉米的播種期,看到大片金黃的麥田,而道道玉米正在其間茁壯生長,孩子們忍不住歡呼起來。親眼見到抽象的紙上鉛字變成確然存在的燦爛景致,誰能不為之震撼歡呼呢?
我喜歡這個新聞故事。它讓我想起兩部與教育有關的電影:《放牛班的春天》與《死亡詩社》。蘭會云更像《放牛班的春天》中的音樂教師,用愛與堅韌激發(fā)孩子的天性,讓他們明白,即使在最偏僻沉悶的學校,每個孩子也都有屬于自己的稟賦與命運,而希望亦在其中。蘭會云與《死亡詩社》中的文學老師也有相似之處,他們都具備挑戰(zhàn)既有僵化秩序的勇氣,只是前者的顛覆性較后者略遜。
在我們這個國家,此刻并不需要更多成功者,卻迫切需要更多帶來希望的人,足以激發(fā)意志的人,能夠修復創(chuàng)傷的人,帶閉塞者開眼看世界的人,助彷徨者走上獨立之路的人,以及各種懂得愛之真諦的人。需要更多有道德勇氣的英雄,加入這場讓我們的國家變得更加自信也更契合人性的戰(zhàn)斗。
在《死亡詩社》中,羅賓·威廉姆斯所扮演的文學老師對孩子們說:“我們讀詩寫詩并不是因為好玩,我們讀詩寫詩是因為我們是人類的一份子,而人類是充滿激情的。沒錯,醫(yī)學、法律、商業(yè)、工程都是崇高的追求,足以支撐人的一生,但詩歌、美、浪漫、愛這些才是我們生活的意義。”蘭會云對這段話應會共鳴,他帶孩子騎行1800多公里,并不是因為好玩,而是因為人類是充滿激情的。探索未知世界、發(fā)現(xiàn)自然之美、讓浪漫與愛以及勇氣在全身流轉,這些才是我們生活的意義。
“知識是死的,但學校卻要為活人服務。一個由沒有個人獨創(chuàng)性和個人意志、規(guī)格統(tǒng)一的個體所組成的社會,將是一個沒有發(fā)展可能的、不幸的社會。學校的目標應當是培養(yǎng)有獨立行動和獨立思想的個人,而他們也必會將為社會服務視作人生之最高目的”。蘭會云與孩子們這場了不起的騎行,正是對愛因斯坦此段名言的熱血踐行。
在我們這個國家,此刻并不需要更多成功者,卻迫切需要更多帶來希望的人,足以激發(fā)意志的人,能夠修復創(chuàng)傷的人,帶閉塞者開眼看世界的人,助彷徨者走上獨立之路的人,以及各種懂得愛之真諦的人。需要更多有道德勇氣的英雄,加入這場讓我們的國家變得更加自信也更契合人性的戰(zhàn)斗,而這場戰(zhàn)斗,與世俗定義的所謂成功,幾乎毫無關系。
當戰(zhàn)斗結束,每個人都可以高聲吟誦《死亡詩社》中反復出現(xiàn)的惠特曼的那首詩歌:“啊,船長,我的船長!我們艱苦的航程已經終結,這只船安然渡過了一切風浪,我們尋求的獎賞已經獲得。港口在望,我聽見鐘聲在響,人們都在歡呼,目迎著我們的船從容返航,它顯得威嚴而英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