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館子

王培靜

酒桌上，來廠考察的熊經理介紹完自己一方的人員后，負責銷售的他站了起來，看了眼身邊的人，向大家介紹：這位是我們公司的大股東，姓孟，孟總。

孟經理有些局促地站起來向大家致意。他身上的西服有些不合身。

大家說笑著開始喝酒。

孟經理很少伸筷子夾菜，他就看別人不太注意，夾一塊排骨或雞肉放到身邊孟經理的盤子里。

看孟經理有些不安，他就小聲說：你多吃菜。

喝了幾杯后，大家開始互相敬酒，別人過來敬酒時，他主動攔著說：我們孟總不勝酒力，喝得差不多了。來，還是我來陪你喝吧。

酒過三巡，孟總想夾一個鵪鶉蛋，夾了幾次，總夾不上來，好不容易費力剛夾出盤子邊，卻掉在了桌面上，他就拿起小盤用筷子向里撥。全桌的人都把眼光移向了別的地方，自顧說笑著。他感覺到了不好意思，訕訕地小聲說：我們孟總，怕浪費，會過日子。

熊經理說：孟總，您能親自出席今天的酒會，我方人員感到非常榮幸。看您也是吃過苦的人，相信今后咱們的合作會很愉快。

又黑又瘦的孟總艱難地笑了笑，不知如何回答。他忙打圓場說：不好意思，我們孟總耳朵有點背了，我代表他吧，好好地再敬大家幾杯。咱們之間的合作，一定會圓滿成功！

回到住處，他問：爹，今天吃好了沒有？

這還能吃不好，下那么高級的館子，吃了那么多好東西，又是排骨又是雞肉的，都吃撐了。

他嘴里說：那就好，一路上累了，早點歇著吧。心里卻想，您老今兒可把我嚇壞了，這戲差點演砸鍋了。

一夜沒睡好。

第二天，見到熊經理，他真誠地說：不好意思，昨天酒桌上我介紹的那個孟經理，不是我們的股東，是我的老父親。他昨天從老家過來看我，陪你們吃飯，我就沒辦法陪他，再說，我也想讓他吃點好的，所以就……

熊經理笑著說：放心吧，這次的采購合同，我們昨天晚飯后就決定簽了。

（原載《小說月刊》2018年第12期 作者自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