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葫蘆女孩

王立紅

畫展上，一幅油畫吸引了眾多的參觀者。

畫面上，炊煙裊裊，一個清秀的女孩穿著羽絨服，戴著紅帽子，在給剛剛堆成的雪人安鼻子。有趣的是，女孩的右手拿著一串兒糖葫蘆，而雪人的鼻子，正是糖葫蘆中的一個。

女孩仰起頭，出神地看著這幅畫。畫里的寒風撲了出來，女孩不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一鶴扶住女孩，手握住了女孩的手。

凝視著畫面，女孩的眼里閃著亮晶晶的東西，沒有人知道，那個雪人的身后，藏著一個男孩。

幾年了？時間一晃就隨著天上的白云飄走了，把男孩也帶走了。

給，冰糖葫蘆。男孩總會突然出現在她身邊。

女孩很美。男孩常常看著女孩發呆。在男孩心里，女孩像極了那紅得誘人的冰糖葫蘆。

男孩和女孩約會，總會給女孩買冰糖葫蘆，女孩生氣了，男孩就會買冰糖葫蘆哄女孩。女孩只要看到冰糖葫蘆，那滿臉的冰霜瞬間就化開了，白皙的臉上就溢滿了紅暈。

男孩和女孩都是美術學院的學生，放假了，男孩和女孩一起去大山里寫生。回來的時候，客車剎車失靈，在客車要沖進懸崖的瞬間，男孩把女孩推出了車窗。

客車上三十一人，女孩是唯一的幸存者。

女孩傷心欲絕。

男孩只留下了幾幅畫作。男孩的畫畫的都是女孩。男孩的畫畫得很好，把女孩畫得惟妙惟肖，可女孩總覺得畫上少了些什么。男孩把女孩畫得很美，像仙女。可女孩不是仙女。對，女孩明白了。是煙火氣，畫上缺少了煙火氣。

女孩很想給畫面添些煙火氣，至少畫中的自己手里應該有一串兒冰糖葫蘆，或者，冰糖葫蘆被咬掉半個，甜甜的冰糖還黏在她的唇上。可女孩遲遲不敢動筆。

自打男孩出了事，女孩就患了眩暈癥。女孩看不得冰糖葫蘆，看見冰糖葫蘆，女孩就會暈過去。有一次，女孩看見別人在吃類似冰糖葫蘆的東西，女孩也暈了過去。

為了避免暈倒，父母誰都不敢提起冰糖葫蘆，還把家里形似冰糖葫蘆的東西都藏了起來。

可女孩也不能總關在家里呀。那天，女孩偷偷出了門，漫無目的地閑逛。在超市門口，女孩一眼瞥見了櫥柜里的冰糖葫蘆，女孩又暈了過去。

幸運的是，女孩遇見了一鶴。

說女孩幸運，不僅僅是因為一鶴救了女孩，并把女孩送回了家，重要的是，一鶴是個醫生，心理醫生。

一鶴先是不定期地來看望女孩，陪女孩聊天，聊一些女孩感興趣的話題。

一鶴也是個很好的傾聽者，他靜靜地聽女孩講過去，講她和男孩的故事。一鶴會夸獎男孩一句，真勇敢！

女孩就會臉紅，眼里就會閃爍著光芒。

一鶴說，男孩真幸福，因為他救回了自己心愛的人。

這天，一鶴領著女孩來到了海邊。

浪花朵朵，相擁著奔向遠方。

“你愛男孩嗎？”一鶴問。

“愛！很愛很愛！”女孩回答。

“不，你不愛他！因為你總讓他痛苦！他的心愿，你到現在都沒有完成！”

“不！”女孩聲嘶力竭。

“你愛他，就完成他的心愿，好嗎？”

一鶴變戲法似的拿出一串冰糖葫蘆，女孩嗷的一聲，暈了過去。

等女孩醒來，已經在自己的房間。書桌上，男孩看著女孩，笑得燦爛。

女孩慢慢坐下，眼前閃現出一串串的冰糖葫蘆。女孩拿起畫筆，在畫紙上試著畫。女孩一連畫了好幾張的冰糖葫蘆，竟然沒有暈倒。

女孩打開男孩留下的畫作，圓潤的指尖輕輕地觸摸著柔軟的畫紙。女孩靜靜地凝視，沉思，逝去的時光逐漸在記憶里復蘇。

女孩鋪開了新畫紙，開始一筆一畫地勾勒，描繪。

女孩畫了一夜，終于畫完了。女孩累極了，趴在桌上睡著了。

陽光透過玻璃，照在桌子上。

畫面上，炊煙裊裊，女孩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戴著紅帽子，一邊堆雪人，一邊吃著冰糖葫蘆。

女孩把男孩的畫掛在了墻上，女孩想把自己的畫和男孩的畫掛在一起。

一鶴說，你畫的這幅好，有煙火氣，就叫糖葫蘆女孩吧。

在一鶴的鼓勵下，女孩把這幅畫投了出去，沒想到，獲得了大獎。

一鶴捧起女孩的手，熾熱的眼神盯著女孩。

我想做那個雪人身后的男孩，可以嗎？

女孩盯著畫面，淚珠悄悄地滾落下來。

（原載《小說月刊》 作者自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