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責

蘇麗梅

顧不得一身的疲憊，得以空閑的間隙，他給她打了電話。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并不長，但多次聯系，彼此已留下好感，他們的感情有望進一步發展。

電話接通后，話筒里沒一點聲音。

他深感奇怪，對著話筒“喂”了一聲，說：“你在嗎？”

“我們分手吧。”她終于說了一句。

他蒙了，這話語，來得太突然了。就在昨天，在電話里，她還對他噓寒問暖，對他關懷備至，這才一夜工夫……

“為什么？”他問。

“你還好意思問為什么？你看看網上對你的評價！什么難聽的話都有。我萬萬沒想到，你身為一名消防員，在火災現場不是趕緊參與救火，而是拿相機在拍照，我對你失望透了。”說完，她掛了電話。

雨，一絲絲的，夾雜著風，向他飄過來。

他的頭腦一片空白，時間靜止、周圍車輛靜止、行人靜止。這世界，只有他的存在，上午火災現場的場景及群眾對他的指責與謾罵在腦海回蕩。

他打開網頁，果然，網上“消防員不救人忙拍照”的標題占據頭條，評論上千條，罵聲一片。

想起上午，他正在上廁所，隊里緊急集合的號令響起，按照規定，從接到報警電話到消防救援車出車，只有一分鐘時間。他匆匆提起褲子，跑回宿舍，穿上消防戰斗服，背上攝像機、照相機及通信設備。

他坐在第一輛消防救援車上，指揮車輛繞開擁堵區域，用最快的時間趕往火災現場。下車后，隊友們投入到救火中，他拿著相機拍攝火災現場，正在他們按分工執行任務時，有一名圍觀群眾大聲喊道：“都什么時候了，還有閑工夫拍照，要發朋友圈嗎？”

“現在的年輕人啊，走到哪里都不忘發朋友圈。”

“那消防員是不是腦袋進水了？”

周圍群眾的指責聲一片，一名群眾情緒激動，沖破圍欄跑進來，指著他破口大罵，他沒時間解釋，仍然執行自己的任務，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對他指手畫腳，有幾個甚至對他動起手，他被包圍在人群中……后來，還是隊友跑過來幫他解圍。

幾個小時的努力，他們終于把火撲滅，解救了被困的群眾。正當他感到欣慰的時候，邊上又有人說風涼話了：“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要不是那個消防員忙拍照，趕緊參與救火，也不至于一場火燒這么長時間。”

一肚子的委屈無處訴說，他不想解釋，跟著隊伍回到連隊。

沒想到，就連自己的女友，也這樣誤會他……

他想起當初到消防中隊應聘的情景，喜歡寫作的他在幾個崗位中選擇了“火場文書”，“火場文書”不僅要求大學學歷，還要求會使用辦公軟件，能寫會拍。他不負眾望被錄用了。入職后，他負責火場和救援現場的拍攝。為了做好這份工作，保證在第一時間帶領消防車在最短的時間到達火災現場，只要有時間，他就去熟悉路況，將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摸得一清二楚。每次接到火災報警電話，他一直勇往直前，坐在第一輛消防車副駕駛上，帶領隊伍奔往火災現場，出色地完成一次次救火任務。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職業，每次在執行任務時，他都能聽到旁邊群眾的一些閑言碎語，面對群眾的抱怨，很多時候，他都是默默忍受，但這次發生的一系列事件，使他的心情跌落至谷底。

他感到很沮喪，這時，電話響了，是她打來的。他忐忑不安地接了電話，她對他說：“對不起，我誤會你了。你這個傻瓜，怎么也不解釋一聲，要不是有媒體的相關報道，我還不知道你是火場文書，我……”

剎那間，他覺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原載《教師報》2018年7月4日 作者自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