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

祁和山

唐梅是香料廠的化驗員，身材好，長得也漂亮，追她的小青年不少。經過比較，唐梅選擇了家在縣城的周光明。

周光明每天在香料廠門口等唐梅下班，一天快要下班時，有工友說，三角頭在門口要打周光明，你快去看看。

唐梅奔到外面，三角頭正揪著周光明的衣領。唐梅說，你憑什么打人？

周光明一臉恐懼，結結巴巴地說，他蠻不講理，讓我以后不要再找你。

三角頭是附近的一個混混，游手好閑，打架斗毆。他曾在路上攔過唐梅，叫唐梅做他的女朋友。唐梅說我已經有男朋友了，你死了這條心吧。三角頭笑笑，沒吱聲就走了。

唐梅希望周光明還擊，至少掙脫三角頭的手。可是沒有，周光明像只小雞被三角頭摁著，一動不動。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唐梅替周光明難過，自己臉上更是發燙。有人出來打圓場，希望三角頭有話好好說，不要動粗。

三角頭聽不進去，突然抬手打了周光明一巴掌，罵道，嘴還硬，你以后再糾纏她，見一次打一次。滾！

周光明揉著被打的地方，甚至沒有看一眼唐梅，跌跌爬爬地跑了。

唐梅盯著周光明的背影，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唐梅從車棚推出自行車，見三角頭還在那里。她哼了一聲，目不斜視，跨上自行車。三角頭騎著破摩托車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大吼大叫，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啊，往前走—

唐梅又氣又急，停下來嚴重警告三角頭，再跟著我就報警！

三角頭嬉皮笑臉地說，隨便。

警察來了，問明情況后對三角頭說，你不要騷擾人家，趕緊走。三角頭說，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我又沒做違法的事。愛一個人不是我的錯吧？

警察說，你最好別干傻事，否則沒好果子吃。

唐梅沒辦法，繼續往前走。三角頭繼續跟著，吼得更兇。唐梅害怕，沒敢回家，兜了幾個圈子，終于甩開三角頭。

唐梅好長時間看不到周光明，去找他。周光明說，我們以后只當不認得，我惹不起這個狗日的。唐梅愣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的家。三角頭天天在廠門口等唐梅下班，不管她高興不高興，一路跟著。唐梅也懶得兜圈子了，反正不睬你，愛咋咋地。

唐梅的父親想把門口的路擴寬，車子進出方便些。西邊的鄭家蠻橫無理，不準動工。鄭家仗著三個如狼似虎的兒子，左鄰右舍見了都頭疼。混亂中唐梅的父親被推了一個跟頭，唐梅的哥哥上前講理，也被他們搗了兩拳。唐梅哭著質問他們，鄭家大兒子舉起巴掌，作勢要打。

正在吵吵鬧鬧，外面沖進一個人，一腳把鄭家大兒子踹倒。唐梅一看，竟然是三角頭。鄭家人哪肯吃虧，可是看到三角頭身材魁梧，一臉橫肉，都不敢輕舉妄動。

三角頭說，你們只要碰她一根手指頭，還有他們，我見一個打一個。鄭家人屁不敢放，灰溜溜地退了回去。唐梅對三角頭說了聲謝謝，三角頭說，小事一樁。

唐梅慢慢接受了三角頭。

三角頭家很窮，只有三間破瓦房，母親早亡。三角頭的兩個姐姐已嫁人，父親是個瘸子，農忙之余，靠打零工度日。

結婚后，唐梅讓三角頭找點正經事做做，不能一天到晚提心吊膽地過日子。三角頭在外面兇神惡煞，對唐梅卻百依百順。他沒有別的技能，就去賭場看場子。有個老板賞識他，把一個小工程介紹給他做。三角頭的手頭立刻寬裕起來。兩年后，香料廠經營不善，破產倒閉。三角頭申請了不少貸款，買下香料廠，工人們都豎起大拇指。

又到了年底，作為小城首善，三角頭一家三口被邀請參加慈善晚會。兒子要上晚自習，沒空去，三角頭和唐梅應邀而至。主持人請三角頭講感言，三角頭說，和以前一樣，我還是先要感謝我老婆，沒有她就沒有我的今天……

晚會結束，唐梅開車，喝了酒的三角頭在后座上打瞌睡。在十字路口，有一男一女在擺地攤。男人有些面熟，而女人揮舞著一雙鞋子，正聲嘶力竭地吆喝著。

唐梅再看，他們已變得面目模糊。

（作者地址：江蘇省鹽城市建湖縣蘭亭綠島小區6號樓402室郵編：2247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