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展，在山水之間

周晨亮

廣元是四川的北大門，背靠秦嶺，前踞川西平原，嘉陵江穿城而過，歷來是四川的戰略要沖、生態屏障。

山與水，是廣元引以自豪的自然資源。廣元地處秦嶺南麓，是南北氣候的過渡帶，冬無嚴寒、夏無酷暑，既有北方的天高云淡，又有南方的溫潤柔和，是“南方中的北方，北方中的南方”。

自1985年建市以來，廣元曾經作為一個傳統農業市，工業基礎相對薄弱，地處秦巴連片深度貧困區的山區居民一直找不到脫貧致富的出路。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的廣元，隨著人口和經濟的增長，出現靠山的人對山上的林木亂砍濫伐、靠水的人對水中的生物亂捕濫獵的現象。這些都對當時的生態系統造成了傷害。

進入21世紀，中國加大對落后產能的淘汰力度，產業結構不斷升級，限制粗放、高耗能式的發展模式。同時，“像對待生命一樣對待生態環境”的理念逐漸深入人心。這些都為加快推動生態文明建設提供了良好的外部條件和機遇。

進入新時代，作為長江四大支流之一—嘉陵江上游的重要生態屏障，廣元抓住歷史機遇期，以“生態立市”的總體發展思路，堅持新發展理念，為實現綠水青山永葆、藍天凈土永續，為筑牢嘉陵江上游生態屏障，建成中國生態康養旅游名市，實現整體連片貧困到同步全面小康跨越，奠定堅實的生態基礎。

廣元市青川縣鑲嵌在嘉陵江支流—清竹江之源，地處川陜甘三省結合部的三角地帶，因“山青秀、水清美”而聞名。

在青川縣境內、岷山山系龍門山脈西北側的摩天嶺南麓，保存著一塊堪與世界首個自然保護區—美國黃石國家公園媲美的野生動物樂土，這就是面積達400平方公里的四川唐家河國家級自然保護區。

進入唐家河保護區，去路便藏在林中了。兩岸壁立千仞，若斧削刀劈。山崖之巔，遒勁蒼松屹立不倒。行至北路溝，忽逢一只斑羚駐足在布滿苔蘚的河邊巨石之上，仿佛是在特意歡迎我們的到來。

唐家河是全球生物多樣化保護區，野生動物的生活“幸福指數”相當高，游人與之相遇的幾率也大。漫步在保護區內，你會不自覺地放慢腳步、屏住呼吸，生怕驚動了與你“邂逅”的美麗生靈。

“快看，那有一群扭角羚！”壓低聲音說話的是我們這次采訪的向導—馬文虎，人們都親切地稱他為“馬哥”。馬哥是青川本地人，今年50歲，從小在山里長大，走起山路來如履平地。一身迷彩服，脖子上掛一臺長焦照相機和一個望遠鏡，就是他的日常標配。他還有個別名叫“千里眼”，深耕野保一線26年，積累了豐富的野外觀測經驗，經常可以憑借肉眼就能發現隱藏在密林中的動物。

據馬哥介紹，扭角羚又稱羚牛，為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是國寶大熊貓最重要的伴生動物。扭角羚是唐家河的標志性物種，唐家河保護區也是開展扭角羚生態學研究最早、持續時間最長、研究體系最完整的保護區之一。目前大約有1200多只扭角羚生活于此，是中國最容易看到扭角羚的地方。

被譽為“天然基因庫”的唐家河自然保護區雨量充沛、溫暖濕潤，有山地常綠闊葉林、常綠闊葉與落葉闊葉混交林等5種典型的垂直帶譜，有珙桐、銀杏、連香樹、獨葉草等國家重點保護的珍稀植物12種，共生植物有近3000種。保護區還是野生動物的天堂，僅國家重點保護動物如大熊貓、金絲猴、扭角羚、綠尾虹雉等珍稀動物就達72種，共生存各類動物近500種。

根據2015年2月發布的全國第四次大熊貓調查報告，唐家河共有野生大熊貓39只，與甘肅白水江和四川王朗、東陽溝、小河溝等自然保護區共同構成岷山北部大熊貓棲息地，是連接岷山山系北部大熊貓種群的重要走廊地帶和大熊貓重要的避難所。因此，唐家河保護區是一個以大熊貓及其棲息地為主要保護對象兼顧野生動物保護型的國家級自然保護區。

唐家河保護區原為綿陽地區青川伐木場，為了支援國家建設，從1965年至保護區建立前，這里曾調出統配木材34.9萬立方米，采伐范圍超過3000公頃。1974年，四川省珍貴野生動物調查隊在這里驚訝地發現，在如此高強度的人為干擾下，長期棲息于此的大熊貓仍不離故土，因此，在唐家河建立大熊貓自然保護區的建議很快被采納。1975年，伐木場停止采伐活動。1978年，國務院批準成立唐家河自然保護區。1979年，青川伐木場遷出整個唐家河區域。同年，在海拔1500米的毛香壩建立了保護區管理所。1986年，唐家河提升為國家級自然保護區，與此同時，在地方各級政府組織下，原保護區內65戶301位村民全部遷出，至此，唐家河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成為中國少有的封閉型保護區之一。

今天的唐家河已然成為一個國際語匯。許許多多的國際組織代表和生物學家飛越千山萬水來到這里，與中國同行們一道研究動植物。同時，越來越多的游客慕名來感受自然、野性的唐家河，其中不乏來自全國各地的中小學生。因此，開展自然環境教育成了保護區又一大日常業務。

保護區科研交流中心站長俞丹莉說：“保護區的自然教育課是連接訪問者與自然及保護區的紐帶，促使訪問者形成親近自然、學習自然、熱愛自然、保護自然的環保意識。現在的小朋友大都生活在城市的鋼筋水泥森林里，到唐家河可以真實地看到自然本來的樣子，可以很好地啟發他們尋找人與自然的內在聯系。”

今天，保持保護區內自然生態系統和野生動物不受到過分干擾，是擺在所有相關者面前的一個挑戰。令人欣慰的是，保護區為野生動物保留了大約355平方公里的核心區和緩沖區。同時，與毗鄰的甘肅白水江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建立的聯合保護機制，有效地降低了人類活動對野生動物的影響。

2016年，唐家河自然保護區發現了一種名叫“扁顱鼠兔”的新物種，該物種因分布范圍狹窄，種群數量稀少，珍稀程度不亞于伊犁鼠兔。唐家河自然保護區管理處副處長諶利民介紹說，“扁顱鼠兔”其實之前在唐家河自然保護區就存在，只是一直沒有被觀察到。在他看來，扁顱鼠兔的發現，進一步詮釋了唐家河自然保護區具有典型性、獨特性、稀有性和物種多樣性等特點。

諶利民說：“唐家河保護區成立40多年來，一直堅持‘保護優先，發展服務于保護’的科學管理理念。下一步，我們將繼續把生態保護與精準扶貧結合起來，探索出一條適合唐家河保護區與周邊社區永續和諧發展的道路。”

向綠色要發展，更要向綠色要未來。

經濟綠色化、綠色經濟化，加快建設中國生態康養旅游名市，是廣元推進綠色發展的主導。豐富的林業生態資源、完善的森林生態體系，催生出曾家山、天曌山等一大批森林康養旅游目的地。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游客把遠行的腳步，停駐在了廣元市朝天區并一路慢行，以修養身心、頤養性情。

“吹著山野間清新的風，聽草蟲呢喃，晨觀日出云海，夜數繁星點點，要多巴適（舒服）就有多巴適！”來自重慶的十余名旅行者攜帶著“長槍短炮”攝影器材，把帳篷扎在了“川北最大的360度觀景平臺”—李家鄉望遠山山巔。他們要在這里用鏡頭捕捉朝天最美的康養勝景。

朝天區李家鄉向小艷、尹太成夫妻倆的家在海拔近1800米的山上。他們曾因吃水不便、沒法種地而選擇外出打工。隨著國家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村里變了樣，通水通路還有了互聯網。于是2015年，夫妻倆決定回鄉創業，開辦“云上人家”農家樂，曾經的地理劣勢變成了優勢，很多城里人自駕車來到這里“曬白云”“曬藍天”。如今，他們家的“云上人家”已經發展成了全村第一家三星級農家樂，不僅新蓋了10幾間新客房，還在家門口搞起了蔬菜采摘和養蜂體驗。向小艷說：“十幾年前家里窮得要賒賬買大件電器，一兩年都還不上賬；現在村里環境好了，守著家門口的風景就能掙錢，生活安逸得很。”

朝天區現有明月峽、曾家山、龍門閣、水磨溝4個國家4A級旅游景區，境內更有地質奇觀川洞庵、浪漫山水吊灘河、高山勝景石筍坪等大小景點。其中，曾家山森林覆蓋率高達74%，年均氣溫12攝氏度，夏季平均氣溫23攝氏度。素有蜀道亞高原、川北“小西藏”、“天然氧吧”、“養生天堂”之美譽，先后入選中國十大避暑名山、全國十佳紅葉觀賞地、全國百佳深呼吸小城。

除了宜人養生的風景，朝天核桃、曾家山高山蔬菜、曾家山玉米等一批“地標產品”或通過綠色農產品認證的原料，在這里通過精深加工，把朝天的康養產業鏈條拉長。近年來，朝天區明確了將曾家山建設成為“國家生態康養旅游示范基地”“中醫康養示范基地”的目標。

2008年至今，朝天區還陸續推出了一大批以滑雪、漂流、特色民宿、山地自行車、越野跑等為代表的特色業態和旅游產品，累計投入21億元，推動該區旅游實現跨越發展。2018年，該區年度接待游客574.7萬人次，綜合收入57.8億元，分別是2008年的13.3倍和22.5倍。

“生態優勢是大自然的饋予，如何在保護與開發中享受‘生態紅利’，把生態優勢轉換成發展優勢，把綠水青山變成金山銀山，需靠‘實干’二字。”廣元市委常委、朝天區委書記蔡邦銀說。

良好生態環境是最公平的公共產品，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生態理念從野外和鄉村也拓展到了城市。

作為四川省內第一家國家濕地公園，南河國家濕地公園總面積111公頃，其中水域面積68公頃，占公園總面積的61.26%。豐沛的濕地水源、良好的生態環境，為濕地野生動植物生息繁衍創造了極好的條件，生境類型的多樣性成就了濕地物種的多樣性。

濕地是位于陸生生態系統和水生生態系統之間的過渡性地帶，是人類最重要的生存環境之一。中國濕地面積占世界濕地的 10%，位居亞洲第一位、世界第四位。濕地是珍貴的自然資源，具有不可替代的綜合功能和強大的生態凈化作用，因此有“地球之腎”的美稱。

走進南河國家濕地公園，給人最強烈的感受就是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綠色理念深入每位市民的生活之中。以人為本，自然和諧在這里得到了最好詮釋。這片濕地立足廣元城周大山、大水、大森林的自然優勢，結合當地亞熱帶濕潤季風氣候，利用南河與萬源河兩水交匯處的自然濱水低地，依山傍水，順其自然，渾然天成。

長跑愛好者張先生說：“我堅持在南河濕地公園長跑快10年了，見證了公園越來越綠、鳥越來越多，來跑步的人也越來越多。在辦公室坐久了，一下班就喜歡來公園里吸吸氧、洗洗肺。在享受綠色健康生活的同時，我們也很注意保持公園的環境衛生。”

南河國家濕地公園管理處辦公室主任文森正說：“公園建設中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石，在滿足生態要求的前提下，盡量考慮游客方便和舒適，讓公園成為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樂園。”

南河國家濕地公園只是廣元生態文明建設的一個縮影。隨著長達20余公里的中心城區綠道互聯互通，越多越多的市民愿意走出家門，騎著自行車或徒步沿著親水休閑長廊親近大自然。居住在廣元市區的人們隨時都能體會到“城在林中、人在景中，推窗見綠、街巷透綠”的生態之福。

走進省級低碳試點社區—利州區雪峰街道辦事處蕓香社區，“廣元市民十大低碳生活新風尚”“節能行動，低碳新生活”等宣傳畫隨處可見。在這里，城市公共自行車站、生態停車場、低碳小屋、低碳商鋪、低碳讀書角、垃圾分類站設施齊全，社區“低碳減排”“綠色節能”“循環利用”等低碳領域運用得淋漓盡致。

“我們蕓香社區原本是城郊，現在變成了新城區。”看著美麗的小區，65歲的胡阿姨樂呵呵地說，以前住著幾間低矮的平房，四周環境又差。現在搬進小區，干凈整潔，住得舒心。

“每個店鋪前都有分類小垃圾桶；所有的餐館都不用一次性餐具；每年評選‘低碳樓道’‘低碳示范戶’；小區辦公區、路燈及住戶用的都是節能燈；圖書室專門設置低碳類書籍，還展示有娃娃們畫的低碳類漫畫……”蕓香社區主任解學貴提到社區低碳建設，如數家珍。而最讓蕓香社區居民驕傲的是2015年建成并投入使用的450平方米屋頂光伏并網發電設備，年可發電6萬度。“小區內路燈照明，社區日常辦公、景觀及電瓶車集中充電都由光伏發電承擔。”解學貴說，按照市場電價計算，光伏發電每年能節約10萬元。蕓香社區在降低了居民生活成本的同時，還提高了居住環境舒適度。

現在的廣元，節能減排、低碳環保的理念已經成為一種時尚，并外化為人民群眾的自覺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