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亮
從以木材生產和經濟效益為目標的單一經營到多功能林業的轉型,旺業甸的森林是最好的見證者,更是最無私的饋贈者。
從造林、撫育和采伐更新,到提供游憩康養的森林環境,再到保護整個森林生態系統,憑借幾代林場人的艱苦奮斗和國內外各界致力于森林恢復與可持續發展的力量,旺業甸實驗林場提供了一個多功能林業的典型示范案例,為亞太同類地區森林可持續經營提供了寶貴經驗。

距離北京東北方向310公里的一片區域,山巒起伏,林海莽莽。這里是中國半濕潤半干旱森林草原帶的過渡地區,也是華北植物區系向東北植物區系的過渡帶。在這里,高大挺拔的油松、落葉松直插云霄;生機勃勃的山楊、白樺、蒙古櫟、五角楓多彩多姿;狍狐獾兔出沒林間,鷹隼雀燕喧鬧枝頭,木耳、蘑菇、黃花等山珍遍布山野。正是這片綠海,成為有效扼制中國最大的沙地之一—科爾沁沙地向華北地區南侵的重要生態屏障。這里就是位于內蒙古赤峰市喀喇沁旗西南部的旺業甸實驗林場。
林場始建于1956年,創業時,林場人白了青絲,綠了荒山;轉型時,爬坡過坎,勇往直前;改革時,乘風破浪,破舊立新……從連綿荒山到浩瀚林海,再到遠近聞名的多功能林業示范林場,旺業甸實驗林場以63年光陰,實現了一代又一代林場人的“綠色接力”。
新中國成立初期,“七山一水二分田”的喀喇沁旗,山區、丘陵占總面積的50%以上,森林覆蓋率僅為3.3%,森林植被破壞嚴重、水土流失嚴重、自然災害頻發。面對遍布碎石的荒山,并要在全年只有100多天適合植物生長的自然條件下把樹栽活、聯網成片,難度可想而知。
5間房、6個人、6把鎬頭、不到10萬畝殘次林……今年90歲的“林一代”邢玉林老人至今回憶起林場成立之初的情形依然歷歷在目。“當時啥條件也沒有,林場臨時從旺業甸生產隊租來5間房子辦公,連鎬頭都是從老鄉家借來的。”面對一窮二白的現實條件,“林一代”們沒有退縮。“那時候,滿山都是石頭和撂荒地,經常引發山洪。”
1952年,林場的前身森林經營所迎來第一任所長—諶世祥。在極其艱苦的環境里,他帶領幾名同志,深入在林區的公社社員的家里,宣傳和組織群眾,相繼在山溝里搞起15個育苗點。第二年,出苗一千多萬株,為發動群眾開展大面積造林闖出了門路。
1964年初春,旺業甸山區乍暖還寒,冷雨斜灑。30多歲的時任場長劉鳳翔肩扛鐵鍬,帶領林業隊近百名工人在大店柳條溝的山坡上栽植油松和落葉松。邢玉林回憶說:“當時場長和職工同吃同住,在山上一住就是一個多月。”整整干了一個春季,林場就營造了油松和落葉松6000多畝,當年成活率達到了85%。
1966年春季造林一開始,林場場部除留下一名老師傅做飯外,30多名林場干部一起上山。在時任副場長范善志帶領下,人們帶著干糧、披星戴月,攀上陡峭的轎頂子山大干了7天,使方圓600多畝的轎頂子山,從山根到山頂都栽上了松樹……
就這樣,從1957年到1978年,林場以每年造林1萬畝的速度,累計造林存活18.5萬多畝,森林覆蓋率達到80%以上。到1981年,全場經營范圍的宜林荒山荒地全部披綠。



如今,再望著林場滿眼的綠色,邢玉林激動地說:“水土保持住了,鄉親們都能安居樂業,心里說不出的高興!”
俗話說:三分種,七分養。旺業甸林場的發展,也離不開具有現代科學知識的年輕人。從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先后有二十幾名大中專畢業生來到旺業甸實驗林場。他們置身于茫茫林海,經受著艱苦環境的鍛煉,為北疆的林業建設貢獻了聰明才智。
根據林場生產上的需要,科技人員相繼開展過林木良種培育、低產低效林改造、混交林營造、紅松引種馴化等16個林業科研項目。其中紅松引種技術的研究、落葉松無性系種子園營建技術的研究等6項科研成果通過鑒定,并分別榮獲國家林業部、內蒙古自治區人民政府、赤峰市人民政府科學技術進步獎等獎項。
1972年,林業技術員孫祝賓、劉永智等人,為了實現林木良種化,采用針葉樹嫁接無性繁殖優良種子的方法,經過上千次挑選,選出370多棵提供接穗的優樹,在奈林溝建起了面積687畝的落葉松種子園。

1977年冬季,林場遭遇了一場罕見的雪淞,種子園里正在生長的母樹周身結起冰甲,大樹枝條折斷,小樹則被壓彎在地。時任場長劉鳳翔帶病領著100多名職工,冒著風雪來到種子園,把3萬多株母樹上的雪淞逐棵清除掉,才使絕大部分母樹得救。
以材質優良聞名于世的紅松,是一種對生存環境和氣候條件選擇很嚴苛的樹種,主要生長在東北的小興安嶺和長白山林區。林場科技人員從1966年開始進行引種試驗。歷經十幾年的時間,他們突破了選地、催芽、育苗、造林、撫育幾道難關,終于使紅松在旺業甸林場扎根落戶。
此外,還有那些幾十年如一日守衛在海拔1700多米山頂上望火樓里的瞭望員,成年巡視林海的護林員,為林場建設出過力、流過汗的廣大山區群眾……他們一代接一代的奮斗與奉獻,給旺業甸林場注入了旺盛的生命力。
由于長期采用農耕式的人工林經營模式,旺業甸林場同全國多數國有林場一樣,曾面臨著林分總體質量偏低、可采資源少、森林功能較弱等典型問題。如何實現森林的可持續發展,成為擺在旺業甸實驗林場面前的新課題。
驅車40分鐘,來到林場西北方向的羊草溝林木良種基地,大片大片的樟子松、落葉松和紅松錯落有致地茁壯生長著。走進其中一片樟子松種子園,會發現每棵樹上都標著數字,而且都有嫁接的痕跡。林場多功能林業示范項目管理辦公室主任馬成功介紹說:“下面這一段,叫‘砧木’,是咱們當地普通的樟子松;上面這一段,叫‘接穗’。這個優質樹種來自呼倫貝爾市的紅花爾基。通過嫁接無性繁殖的方式,保留原母樹的優良基因,產出的種子用于育苗造林,蓄積量比普通種子造林的蓄積量高30%以上。”
而在占地26畝的美林苗圃,精心培育兩年的200萬株落葉松幼苗郁郁蔥蔥,幾位工人正在給幼苗“抹芽”。這里的幼苗種子正是來自羊草溝林木良種基地。苗圃負責人馬德成說:“每逢春秋兩個造林季,苗圃都會往外供應松苗。今年春季,這里的松苗都支援了河北張家口的綠化工程。”作為旺業甸林場的明星苗圃,美林苗圃曾承擔國家林業苗木培育多個項目,目前還在為燕山丘陵地區天然次生林改造項目提供松苗。
2011年,由于林場良好的區位優勢、規范的經營管理和豐富的森林類型等資源稟賦,旺業甸林場成為亞太森林恢復與可持續管理組織(以下簡稱“亞太森林組織”)在中國的第一個多功能林業示范基地建設試點示范項目。林場全場范圍內遵循“人工林近自然化、天然林高價值化”的森林經營目標開展工作。“目前林場森林覆蓋率已達92.1%,幾乎到了無宜林地可造林的程度。在數量上已無法突破,我們就要在質量上多下功夫,與亞太森林組織合作項目中引進的森林近自然化經營就是一種創新與探索。”馬成功說。
如何讓森林可持續經營?馬成功以單純伐木為例:傳統森林經營是以木材利用為主,以木材越多越好作為經營質量的評價標準。于是在這種模式下,經營者往往對森林進行“剃頭式”的皆伐處理,如此一來,被砍伐區域的生態環境都會遭到嚴重破壞。而現代的“森林可持續經營”綜合考慮了森林的多重功能,以可持續經營的擇伐模式對目標樹選定培育,使單棵木材的價值明顯得到提升。在擇伐后形成的林窗補種珍貴闊葉樹種,形成針闊混交復層異齡的近自然林,在產出森林經濟價值的同時,保證了森林的生態價值。
森林多功能經營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經過近8年的努力,旺業甸數千畝人工林和天然次生林多功能經營示范林已顯現出可喜的成效。項目實施引進的多功能林業和近自然森林經營的先進理念,以及目標樹選擇、干擾樹采伐、高標準跡地更新造林、控根容器育苗造林等各種新技術,讓林場職工的視野不斷拓展,管理能力和技術水平大大提高。

多功能林業試點示范項目的實施,給旺業甸林場帶來了全新的經營理念、技術手段和管理模式,提高了林場的管理水平和可持續發展能力。多功能林業已經在旺業甸林區展示出旺盛的生命力,為中國北方地區乃至亞太同類地區的多功能林業經營,樹立了值得借鑒的典范。


林場山里、山外有18個行政村,林場山地與村民田地縱橫交錯,3.5萬村民生活在林場周圍。如何既能守住綠水青山又能脫貧致富,是林場發揮多功能林業經濟效益的重要內容。為拓展當地村民經濟收入渠道,林場將林下非木質林產品無償提供給村民利用,村民可以采集各種菌類、食用植物、藥用植物和林木種籽等林副產品。
54歲的大店村村民邵大伯說:“林場的環境好了,森林給我們的饋贈也多了。”據他介紹,春季有蕨菜、苦力芽、哈拉海等山野菜;夏天有蘑菇、野生藥材;秋天有榛子、松子;冬天可以采割荊條編笆、利用采伐剩余物加工食用菌栽培基質。據統計,單憑這些“隨手所得”,每年就可以為森林周邊農民人均增收2000多元。
來自美林鎮東局子村的村民張永華經營著一家食用菌種植合作社,走進他的種植大棚,猴頭菇、滑子菇正等著采摘收獲。當問到今年的蘑菇行情時,張永華開心地說:“價格不錯,光滑子菇鮮品的出廠收購價每斤就比去年漲了1塊多錢。多虧了旺業甸這里優質的森林氣候環境,特別適合菌類的生長,我們很多貨都已經出口到日本和歐洲。”
對森林多種功能的重視,經營理念和手段的更新,與社區和諧發展的良好態勢,致富一方回饋于民的真誠,正在為旺業甸林區帶來更多的生態紅利。如今行走在位于林場核心區的多功能森林體驗基地,代表亞太地區經濟體不同風格的小木屋點綴在繁花綠海中。林間徒步穿越探險、環美林谷山地自行車騎行、野外露營等活動,每年都吸引著大量游客前來避暑休閑。
旺業甸林場現任場長趙輝說:“在注重森林資源培育和保護的基礎上,充分利用好亞太森林組織項目建設的有利契機,建成森林資源優良、服務功能完善、體驗設施齊全的多功能森林體驗基地,發揮國有林場生態建設主力軍的作用,為社會提供更多更好的生態產品,讓群眾享受更多的生態福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