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你如我 笑靨如花

鄧薇

靜女其姝，巧笑怡然。淡泊相處，與世無爭，靜中帶著飄逸。這便是我班上一位叫作“靜怡”的女孩兒。人如其名，齊劉海兒，長馬尾，一身素凈的衣裳，再加上作業本上娟秀的字跡，她生就一副安靜的模樣。

一天上課，當我點到她回答問題時，她如往日，小心翼翼地站起，仍舊是默不作聲，空氣迅速凝固起來，將我一把拉入近日她的種種表現中，最近她的作業本總是錯誤百出......考試成績似乎也下滑了......課堂上很久都沒有看到她舉手了......不對，我都沒怎么注意到她了，似乎消失了一般。她還是默默低著頭，若有所思的樣子，我嘆了嘆氣，她便怯弱地瞟一眼我，裝作很為難的樣子，焦急、暴躁正游走在連接炸彈的導火線邊緣，我眼睜睜地看著它向臨界點逼近，一剎那，“嘣”......

當天晚上我與女孩兒媽媽取得聯系，想在第二日放學后進行一次家訪，走近這位文靜的女孩兒，了解她背后的故事。第二日放學后，我和女孩兒坐在去往她家的車上，不論我怎樣找話題，她都只是相視一笑，嘴角偶爾吐出一兩個字作罷。她正襟危坐，挺立著脊背，含著肩膀，一時間，盡顯得格外緊張，我時不時扭頭偷瞄她幾眼，她依然直視著前方，像一位待審的犯了錯誤的孩子，正害怕地等待著一頓劈頭蓋臉的責罵，冷靜外表下的局促不安撲面而來，令人戰栗。

興許是工作緣故，女孩兒媽媽看上去面色蒼白，異常憔悴消瘦。這不就是活脫脫一位辛勤勞作的家庭主婦么？她的媽媽為她操碎了心，還沒等我開口，女孩兒媽媽便拉著我細細數落著孩子的諸多問題，潔白如紙的面龐立刻褶皺在一起，還有折紋，還有皺紋，還有螺旋紋，這一團被孩子揉皺的白紙，飽含著母親數不盡的擔憂與無奈。

從母親的訴說中，我得知她是家族中的長孫女，深得爺爺奶奶疼愛，上小學前一直和爺爺奶奶生活在老家，那種寵溺似乎有些過分，深冬12月亦或者是正月剛開學，爺爺奶奶都會打著疼愛的旗號，阻止孩子去上學，再加上與父母交流少，因而造就了她嬌氣懶惰，害怕挫折的壞習慣。因為女孩兒知道，一旦畏首畏尾，爺爺奶奶就會用溫暖的雙手，抱走這位即將面臨暴風雨的孩童。無奈媽媽單薄一人，無法抵抗來自長輩的重重壓力。媽媽補充道：“孩子特別膽小，您可能會無法想象，她就連下樓，在電梯口丟垃圾都會感到害羞，更別提出么買東西吃了。我們以做生意為生，常常在門面一忙就是一天，可這孩子寧愿挨餓，她都不會主動下樓買飯吃。每日學校的專線車，孩子都不敢乘坐，非要我們送她去學校。每天早上我都會提前起床算準時間，把溫度合適的早餐送到她跟前。孩子十分懶惰，做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鐘熱度，尤其是一遇到難題就退縮，直接選擇放棄。孩子最大的興趣就是在家玩手機，看電視劇了，為此總是不能把心思放在學習中。”

我一時詫異，在學校她可是個標準的乖乖女，上課做筆記特別認真，每日交來的作業也是干凈整潔，態度很好呀！為此我還特意任命她為小組長，給組員樹立勤奮愛學的好榜樣。怎么和她媽媽說的截然相反？看來她不是真正的努力，她的行為，就是一種“假努力”，也就是無效的努力。我告訴她媽媽，我們經常被一些低質量的勤奮蒙蔽了雙眼，覺得這就是在努力，而很多時候，低質量的勤奮掩蓋下的，才是真懶惰。我們一定要教會孩子在正確的時間做正確的事，善于思考，善于總結，善于發現問題并解決。真正的努力，不是比誰花的時間更多，誰把自己虐得更慘，而是找到合適的方法，拋下雜念，全身心地投入去做一件事情。

聽到她母親的嘮叨，記憶一下子把我帶到了16年前，她的媽媽像極了我的母親，耳邊也是母親常說的那句話：“孩子，你一定要發憤圖強啊，我們家條件不如別人，未來只能靠你自己去拼搏......”女孩兒的媽媽不正是當年我的母親嗎？這個文靜的女孩兒不就是當年的我嗎？小時候的我性格內向，我也常常苦惱，不敢下樓幫父母買鹽，親戚來我家做客，我都會異常緊張，躲在臥室門背后，直到客人走后，才悄悄出來，我最害怕見生人，也害怕母親讓我叫人，更別提在學校舉手發言回答問題了，為此，當年我的老師還一度懷疑我有行為問題。

是什么改變了我，我慢慢回想，歸根到底，是我自己改變了我。母親的嘮叨根本沒見效，中考失利后給了我當頭一棒，我要改變自己，把自己努力向前推，逼著自己嘗試平日不敢去做的事情，不給自己留任何退路。從一開始上臺表演節目顫抖不停，到出糗被他人取笑丟人現眼，我似乎不再刻意關注他人的眼光，我輕松地置若罔聞，把每一次失敗當做一友情參與，不然我今天也不可能成為一名站在講臺上侃侃而談的老師了。一天，一位新認識的朋友評價說我熱情開朗，幽默風趣。這我才意識到，其實和人打交道也沒什么可怕。工作后我也遇到過很多困難，每當接到一個新的任務后，我都會因為害怕而小小的抱怨一下，可一旦進入這個艱難的過程，我會體驗陣陣疼痛帶來的欣喜，那份欣喜格外明顯，它化作一個又一個助推器，讓我饒有興致地不斷前進，待我撥開云霧見天明時，頓覺神清氣爽，回過頭來看，原來我不止于此，我還有無窮無盡的潛能等待著去開發呢！

我將自己的經歷一一講給女孩兒聽，我告訴女孩兒，努力的人生是苦一陣子，不努力的人生是苦一輩子。不要害怕與人打交道，不要害怕學習上的困難，努力去迎接困難，努力了，可能當時會感到痛苦，但當你邁過這個坎，你會擁有一個內心更加豐滿，更有價值的自己。吃苦是人生的底色，習慣了安逸的生活之后，便會懼怕改變。當不愿受苦不愿努力，懶惰的種子便在心里滋生，人生也終將不會有太大的起色。努力必然是辛苦的，是難受的，只有這樣你才能提高，才能進步，才能充實自己。如果因為不能接受努力的苦，而不去努力，那么必將被社會淘汰，人生后面的日子將過得很苦。永遠不要把自己定位于目前，多“逼”自己一把，你會遇見更好的你。不要在該吃苦的年紀，選擇了安逸！

我停下來嚴肅地望著女孩兒，鄭重地問道：“你想改變自己嗎？如果你想，請做好吃苦的準備！”女孩兒頷首低眉，用微紅的雙眼看向我，點點淚花中投向我的是一份堅定，柔弱的身軀中迸發出的是一句鏗鏘有力的“我想改變自己！”我與小女孩兒迅速達成協議，從今天起，自己坐車去學校上學，早上我會在食堂看你有沒有自己買早點，上課我也會鼓勵你舉手發言，思考問題。老師會做你不斷往前的助推器，把你推向一個又一個你覺得“不可能”的方向，請不要害怕每一次孤獨前行，因為你并不孤獨，在你瘦小的背影后，老師會一直陪著你。也許，我不會在你氣餒時立即出現，也許我也不會因為你的嬌弱就會心軟帶你回到原點，但無論如何，老師會一直站在你身后，陪你前行，老師期待著你回頭的笑容，那時的你便是最美的你！

見你如我，在女孩兒身上，我看到了那個曾經文靜內斂，膽小內向的自己。如今，我逐漸走出了那片霧靄重重的森林，正吮吸著陽光雨露。老師也想牽起你的手，做你的引路人，帶著你穿越重重阻礙，迎接雨過天晴后美麗的天空。一路前行，我們都是追夢人，待到山花爛漫時，見你如我，笑靨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