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災五問

四川省涼山州木里縣的一場森林火災，奪走了30名撲火人員的生命。慘痛的傷亡讓全國人民悲痛不已，但同時，網上也出現了很多質疑的聲音。四川森林防火形勢到底如何？此次為何要派人進山撲救？

“四川是全國森林防火重點區。”省林業和草原局資源站副站長李海林介紹，四川現有森林面積2.8億畝，森林覆蓋率為38.83%，森林面積居全國第四。按照《全國森林防火規劃（2016—2025年）》，全省有35個縣（市、區）和81個縣（市、區）分別被國家列為森林火災高危區、高風險區并實施重點治理，其中，森林火災高危區縣（市、區）數量占全國的23.18%。

特別是，森林資源集中分布的川西高原和攀西地區，為干旱河谷、干熱河谷廣泛分布區，防火形勢更嚴峻。以涼山州為例，該州共有17個縣市，其中有12個被納入國家重點生態功能區，與之相對應，也有12個縣市為國家一級火險縣。由于降雨偏少，每年冬季至第二年5月底之前，都是該省森林防火期。省林業和草原局統計，僅以2016年為例，全省發生森林火災263起。其中，當年2月至4月，共計發生209起，占全年總數近八成。

生命至上，安全第一。但森林火災是不是就不該派人撲救，放任燃燒？

四川省森林和草原防火監測中心副主任張云貴介紹，在森林火災中，撲救是世界主流做法，我國也以管控火源并“打早、打小、打了”為應對森林火災的指導方針。“從全世界看，大火帶來的不只是生態損失，更會對林區周邊城鎮和人民的生命安全造成嚴重威脅。”已退休的原森林草原防火系統干部龍廷波介紹，我國林區與周邊居民居住區大多犬牙交錯，一旦火勢失控，后果不堪設想。

以木里縣為例，森林覆蓋率達67.3%，活立木蓄積量占全國的1%，居全國之首且集中連片。如放任火勢蔓延，林區周邊的村鎮將遭受嚴重損失。國外也有類似案例。去年11月，美國加利福尼亞州北部比尤特縣天堂鎮發生山火，損失慘重。

“國外也有不少因為撲救而導致人員傷亡的事故。”龍廷波表示，森林火災防控一直是世界性難題，總體上有兩派觀點：放任燃燒和人工干預（撲救）。但具體執行中還是以疏散平民、積極撲救、設置隔離帶三大舉措為主，因為只要滅了明火就意味著撲救成功了一半。

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火災科學國家重點實驗室副主任劉乃安表示，森林大火不可控性非常強，必須要在早期進行有效控制，這是森林防火中的一個最重要的原則。森林大火初期的燃燒強度比較弱，相對來說更容易控制，一旦最后發展成為特大的、完全失控的大火，人力基本上無法控制，造成的生命財產損失也絕對是無法估量的。

“這場火必須要救！盡管這次火災發生地屬于無人區，如果早期沒有得到控制，放任其自由發展，洶猛的大火很有可能會蔓延至周邊的鄉村，到時候，燒的不只是樹林，周邊的老百姓也要跟著遭殃。事實上，很多森林火災都是從局部開始蔓延，如2016年5月發生的加拿大麥克默里堡森林火災，過火面積從最初的1285公頃增至至少505，000公頃。1987年，大興安嶺發生的特大森林火災，過火林地面積超過100萬公頃，造成直接經濟損失達5億多元。這些案例都說明，如果初期得不到控制，只會造成更大更重的損失。”

之所以出現這么大的傷亡，是因為撲火人員在轉場途中，受瞬間風力風向突變影響，突遇山火爆燃。“一旦突發林火爆燃，人員很難逃離。”劉乃安表示，在涼山州木里縣的森林火災中，救援人員遇到的是爆發火，屬于森林極端火，幾十秒內就可迅速蔓延至兩面山坡。

“森林火災中，95%以上的火情都屬于常規、緩慢推進的地表火。高強度爆發火非常少見，很多人都認為這樣突發的高強度火災不會發生。所以即便是專業的消防人員，也不一定對爆發火的突然爆燃有足夠的認識。雖然爆發火發生概率低，但一旦發生后果不堪設想。”劉乃安告訴記者，目前對于穩定蔓延的常規地表火的研究已經比較成熟，但像爆發火這種森林極端火現象是研究的難點，目前還無法對森林極端火行為的發生精準地做出預測。至于為何沒用直升機？“目前我國森林滅火的主要方式是人員撲救和飛機滅火。”劉乃安解釋，“通常情況下，森林火災救援中，人員救火與飛機滅火是相輔相成的。但并不是所有的火場都適合用飛機去滅火，飛機滅火也不一定都是高效的。”

“首先，飛機滅火取決于周圍的取水條件、地形條件等，而且火場上方的氣流變化非常變幻莫測，這對于飛機的安全本身就存在一定威脅。比如這次火災現場主要位于山區海拔較高的地方，海拔高，植被比較茂盛，航線比較狹窄，兩山夾一谷，對于直升機的飛行影響比較大。其次，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飛機灑水高度較高，致使真正作用于火場的滅火劑量減少，滅火效果不佳。如果在火災初期用飛機滅火，會起到很好的效果。”

“這次涼山木里火災滅火中，出動了4架K—32型和1架M—26型直升機，從附近的雅礱江取水救火，但其吊桶有效載水量只有4？ 9噸，相比于迅速蔓延的山火還是有些吃力的。”

劉乃安告訴記者，隔離帶是森林火災中大量使用的一種防火措施，對隔離緩慢推進的地表火比較有效，但對于涼山州木里縣這種爆發火來說是無用的。“爆發火是瞬間突發的，它的傳播速度比常規的地表火速度快幾十倍，甚至更高，數十秒就可以擴至幾公頃的面積，即使有隔離帶也隔離不了大火的蔓延，而且這樣的情況下，幾乎沒有時間去設置隔離帶。”

劉乃安進一步解釋，涼山州木里縣雅礱江鎮立爾村森林火災著火點在海拔3800米左右，地形復雜、坡陡谷深，有些地方根本無法通行，在這樣人跡罕至的地方做大量的隔離不現實也很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