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對油畫創作的影響

摘要：在2017年5月，Google公司開發的AlphaGo人工智能程序戰勝世界排名第一的圍棋冠軍柯潔，隨后社會的各界都掀起了一股人工智能的浪潮。人工智能甚至還被寫入了政府的工作報告，人工智能在未來的發展已經無需置疑，并且正在逐步改變我們的生活和生產方式。 同時，專門為油畫藝術創作開發的人工智能程序也已經涌現。那么人工智能的出現會對未來油畫藝術創作產生什么樣的影響？面對人工智能在藝術領域的沖擊，本文中作者想通過最新的文獻資料研究現在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動態，針對目前油畫創作的主流形式，結合文獻資料和自己的學習實踐，圍繞人工智能技術和油畫創作展開研究，分析人工智能技術對藝術工作尤其是油畫創作的改變，以及人工智能技術對未來油畫創作的影響，提出自己的建議和觀點。

關鍵詞：人工智能;藝術;油畫創作

人工智能這個概念早在上個世紀50年代，人類第一臺計算機剛誕生不久后就開始提出了，只不過限于當時的科學技術條件，人工智能的發展比較緩慢。進入21世紀以后，互聯網的普及化使信息數據呈現出爆炸式的增長，為人工智能研究開發提供了充分的數據資源，科學家有了大量的人類數據來供機器學習參考。同時計算機的硬件水平進一步提升，深度學習技術和大數據分析技術的不斷發展有了很大進步，各種各樣的機器學習算法開始出現和應用，人工智能進入了一個新的發展階段。很多學者都預言未來30年，人工智能將成為第四次工業革命的核心推動力，取代掉目前大部分的人類工作，徹底改變人們的生活。

人工智能的實際應用也在各行各業不斷進行著探索，當然也包括藝術繪畫領域。油畫作為架上繪畫的一種主流藝術創作形式，這一個古老的畫種已經存在了幾百年，從19世紀中期以來就開始頻繁地受到科學技術進步帶來的挑戰，從第一次工業革命中錫管顏料的普及化生產到20世紀攝影技術、印刷技術的進步和數字媒體技術的出現，油畫從表現形式到創作方式甚至工具材料都受到了影響，發生巨大的改變，那么這一次人工智能技術的進步對油畫發展到底是一次機遇還是挑戰？

一、藝術領域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

人工智能技術在藝術領域的應用研究很早就開始了，尤其是近幾年人工智能伴隨科學技術的重大突破，表現出井噴式的發展和質的改變。2016年美國谷歌公司就宣布了一個名叫“品紅”的研究項目，研究了人工智能在各種藝術形式中的應用，這其中就包含了繪畫。這個計劃有一個公開性的平臺與接口，使那些沒有任何電腦編程經歷的藝術創作者們用它來協助藝術創作。這本質上和畫筆、顏料一樣，仍然屬于藝術創作者們的創作工具。

同年，InternationaleNederlanden Group和美國微軟公司在4月完成了“The Next Rembrandt（下一幅倫勃朗）”的項目，這個作品以特殊 UV 作為介質利用3D打印技術制作完成。科學家使用設備先采集了346幅已知的倫勃朗肖像繪畫作品的數據，然后通過分析這些數據，學習倫勃朗的藝術風格和繪畫主題，再利用人工智能的深度學習算法完成一幅肖像畫。這個人工智能已經可以完美地掌握了倫勃朗的繪畫風格，并在題材內容上創造出擁有新穎性的藝術作品。把它掛在畫廊里，人們也覺得與其它的倫勃朗真作沒什么不同。在2016年的戛納國際創意節上，《下一幅倫勃朗》還獲得了創新獅子獎，以及其它各類獎項，總獲獎數高達15個。

在最近的2017年，美國的Facebook人工智能研究室（FAIR）、查爾斯頓學院（College of Charleston）的藝術史系和羅格斯大學（Rutgers University）三方，在原有的“GAN”（英文全稱：Generative Adversarial Network?中文：生成性對抗網絡）的技術基礎上，合作開發了一種新的人工智能算法“CAN”（英文全稱：Creative Adversarial Network 中文：創造性對抗網絡），這使人工智能已經可以創造出偏離原有畫風的藝術作品。和之前的人工智能不同，這一個新的人工智能算法并不是純粹模仿現存的藝術家的作品風格，而是能夠創新性地演變出一些屬于現代主義的并擁有自我風格的藝術作品。

同時在學習了大量現代主義畫派的作品風格以及數據信息后，它還成功地學會了辨別不同藝術家的作品風格和劃分藝術作品的派別，它已經學習超過了八萬多張圖片，涵蓋了過去五個世紀以來的西方藝術準則，正如藝術系的學生學習藝術史課程那樣，沒有特意地關注某個藝術家或者藝術流派。這種創作和鑒別同時運作的算法原理，事實上說明了人工智能已經可以成功地從零起步學會“真正”的藝術創作。這種人工智能“CAN”的繪畫作品顏色豐富、變化自然，筆觸流暢抽象，最關鍵的是它有原創的風格不同于其他的藝術派別。

甚至在一個網絡調查中，把這些藝術作品與2016年巴塞爾國際藝術博覽會中的一些作品還有抽象表現主義畫家的作品放在一塊。許多人參加了調查，但最后都很讓人驚訝，包括藝術界的學者在內的人們不僅不能識別出“CAN”的繪畫作品，并且很多情況下，被調查者們認為“CAN”的繪畫作品比人類的作品更出色，他們評論人工智能的畫作讓人心情愉悅，而且富有啟迪性。

另外，這個人工智能程序還可以通過可參考的數學模型，為藝術作品進行評分，分析它在現有的藝術史中的地位和判斷作品的獨創性，也能夠預測未來的藝術發展趨勢。同時它還正在情緒識別的范疇進行測試學習，未來有可能運用這個系統對作品的內部情感進行評判。即它能判斷人們在看藝術品時的內心情感，再加上語義分析功能然后創造出更扣人心弦的藝術品，而這也可以幫助評論家和藝術史學家理解藝術家的作品背后所想要表達的真正含義。

二、油畫創作的主要表現形式

油畫的表現形式歷史久遠，從15世紀以前歐洲繪畫中的蛋彩畫，發展到多層罩染的古典油畫，經過歷代藝術家不斷創新，到19世紀印象派畫家運用直接畫法，對自然環境的直接表現，再到進入20世紀后，伴隨著藝術觀念的不斷擴展，油畫的藝術形式融入了更新更多的表現手段，利用一些新的、綜合的材料和現成品進行創作，例如泥沙、丙烯顏料、油漆、圖片等。形成了一種不屬于某個具體畫種的新的綜合性藝術，在西方藝術中油畫作為主要畫種的地位，也開始慢慢變弱了。

無論表現形式是客觀表現還是主觀表現，表現形式都主要是從色彩、造型、空間、構圖、筆觸、肌理、思想內容等這幾個方面表達出來。同時油畫創作不能把表現形式和創作者自身感受分離開，油畫的技法在油畫創作的過程中非常重要，油畫的技法和油畫的畫面形式相輔相成，體現藝術家的繪畫風格和內心情。每個成功的藝術家，他作品中的技法、風格、情感都是獨特的，藝術家的作品效果都會有他自己的主觀思想，包括他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好的油畫作品都是藝術技巧和思想內容完美結合。

三、人工智能在油畫創作中的適用性

就以目前的人工智能技術發展來看，無論是客觀的表現形式還是主觀的表現形式，把人工智能運用到油畫創作中是完全可能的。以“下一幅倫勃朗”項目中的技術為例，利用人工智能與3D打印技術結合，創造出來的作品無論是從藝術技巧還是畫面風格，都能比得上原作，甚至在題材內容上還具有一定的創新性。

此外這項技術與傳統的油畫印刷不同，它通過3D掃描技術，計算機能模擬出倫勃朗油畫作品的筆觸，并且利用3D打印機和特殊UV 油墨材料打印，一層疊一層總共有十三層顏料，筆觸和畫面顏色是非常協調對應的。不同于現在預先在畫布上做好筆觸機理，再打印的印刷方式，它更接近用畫筆創作的真實的油畫畫面效果，而且顏色的真實性和固色性也更好。所以這個新技術也正被計劃用于油畫修復中。

這不僅能提升了油畫創作的效率和質量，降低油畫創作的成本加快藝術作品傳播的速度，使藝術作品普遍化從“少數人享有”到“平民享有”，而且也能降低學習油畫創作的門檻。學過油畫的人都知道，造型的表現往往是油畫創作中的一個難點，以往人們學習油畫創作的過程中，尤其是具象油畫，學習者往往需要經過大量基礎的造型訓練和色彩訓練，才能很好的掌握這一繪畫方法。現在完全可以通過這個新技術，采用機器與人工相結合的方式創作。

而“CAN”的人工智能技術，可能更加適用于抽象表現的油畫創作中，因為“CAN”本來就是被設計成去創作出更新穎的作品，“CAN”的科學家只是創建了算法，但沒有辦法控制它創作什么樣的藝術作品，機器會自主選擇題材、顏色、構圖、風格和肌理。因此，當它通過學習整個西方藝術發展史后，更傾向于在近代藝術發展方向上進行創作，例如20世紀后才開始流行的抽象藝術。在實踐中，“CAN”創作的作品也被證明具有很高的藝術觀賞性，這樣極有可能會成為當代藝術家用來突破傳統、繼續藝術創新的一種方式，甚至可能開辟出一種新的藝術潮流或者藝術風格。

同時，“CAN”技術對新藝術家作品以及作品的創新性進行評價的功能，也為藝術家提供了一種新的方式來認識自己的作品，發現自己作品中的不足從而改變創作的過程和方式。

四、未來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對油畫創作的影響

現代科學技術的進步對藝術的沖擊，早在20世紀初就已經出現了，人工智能對藝術的沖擊，正如20世紀攝影技術、印刷技術的進步和數字媒體技術的出現對傳統架上繪畫的影響。雖然可能會帶來一些負面的影響，但是我們也應當明白現代科學技術的飛速進步促進了藝術內容和藝術形式的豐富發展。

未來隨著“下一幅倫勃朗”這類人工智能技術越來越成熟和普及時，人工智能雖然不太可能馬上完全顛覆現在已有的油畫創作模式，但很有可能會以一種新的“繪畫工具”或者“繪畫方式”的身份融入到油畫創作的過程中。就像攝影技術的出現也沒有完全取代掉具象繪畫，反而許多當代油畫藝術家基本上都具備了攝影的能力，利用它為自己的油畫創作服務。同時，技術和生產力的提高可能會取代掉一些沒有創新能力、不善于學習和低水平的藝術創作者，但可能也會另外造就一批新生的藝術大師引導新時代的藝術潮流，也許未來的油畫創作，不再像現在這樣畫家用畫筆、顏料等工具材料在畫布上創作，畫家可以在計算機上完成創作設計和設想，制造的過程交給機器，他也許既是一位藝術家也是一位科學家。

甚至這類技術也可以協助大眾去體驗油畫創作帶來的過程，人工智能會降低學習油畫創作的門檻，油畫創作不再是藝術家特有的能力，油畫會越來越普及化，油畫創作會更加的容易，就好像后現代藝術以來人們更多地利用現成品進行藝術創作和藝術表達，藝術家的身份可能也將被慢慢淡化。

而“CAN”這類人工智能技術，本質是基于算法、數學模型和大數據分析，它的思維只能是理性的，所以當這類人工智能技術在藝術領域繼續發展時，藝術也必然會越來越多的被進行科學和嚴謹地理性分析，同時科學思維也會不斷豐富藝術內涵，幫助公眾用科學思維來理解藝術。在以前，無論是油畫創作還是其他的藝術創作，在創作的過程中往往有著許多感性思維，或者一些未知的因素和不可控的因素，藝術創作的最終成果也包含了一些隨機和偶然的成分，藝術家有時也很難對它們做出詳盡的解釋。而隨著“CAN”這類技術發展，未來油畫創作中的隨機性和偶然性的成分可能會大大減少，油畫創作會變得更加理性，創作的可控性會提高，最終油畫創作可能會越來越多地滲透著科學的思維。

五、藝術家如何適應新技術的發展

如今，盡管有很多人質疑人工智能創造的藝術只有“技術”沒有“情感”，但回顧藝術的發展史就不難發現，其實每次科學技術的發展都會影響著藝術，如從最早的蛋彩畫繪畫材料中改良發展起來的油畫，到文藝復興時期藝術家們將透視學、解剖學、小孔成像等原理運用到繪畫創作當中，19世紀印象派的產生受了牛頓光學理論和色彩理論的影響以及工業革命后錫管顏料的普及化，弗洛伊德的潛意識學說和精神分析學說影響了超現實主義繪畫和表現主義繪畫，立體主義繪畫和抽象派繪畫中將幾何學的科學思維加入其中等等。

雖然目前人工智能還無法主動思考、自主對事物進行學習和分析，它的思維模式只能是依據人類思維設計的路線進行運作，它只可以在一些特定事情的工作效率上勝過人類。同時人工智能在情緒分析、語義分析和象征分析的功能方面都還存在著一定的缺陷，而且人工智能還無法通過大數據把握所有人類社會的發展狀況，不能迅速地理解緊急的事件和重要的新聞，所以它也很難對我們最關注的問題做出回應，因此也不可能真正創造出深刻動人、引發思考的藝術。

但是如果僅僅因為人工智能創造藝術缺乏情感和深層思考，就看衰人工智能在藝術領域發展的前景，那么這只不過是以偏概全的自我安慰。藝術家必須重視人工智能創造藝術的價值，藝術創作者想要繼續發展也必須認清現實。

那么如今，處在21世紀新時代的藝術家，也該到了去學習計算機語言的時刻了，嘗試把人工智能作為自己的一種藝術表達語言，融入到自己的藝術創作中，創造出一種新藝術形式。同時，這也能使人工智能在涉足人類理性思維的同時，慢慢步入到人類感性思維的領域，形成彼此促進、共同發展的良好趨勢。“The Next Rembrandt（下一幅倫勃朗）”和“CAN”只是人工智能在藝術繪畫創作領域發展的一個小分支，目前人工智能在藝術領域的研究更多的是集中在圖像和架上繪畫上，而油畫作為架上繪畫的一個重要部分，它已經發展了幾百年了。許多藝術家和評論家都認為油畫和其它架上繪畫一樣，無論是走向寫實還是抽象，它都已經發展到了極致很難再有什么大的創新和突破，與其把人工智能看作是油畫或者其他架上繪畫的敵人，倒不如把它當作是油畫或者架上繪畫再發展再創新的工具。當今科學技術涉及到生活的各個領域，離開這個背景去談藝術是不切實際的，就現在人工智能在藝術油畫創作領域的研究情況來看，能想象到未來大多數油畫藝術家將要下崗，唯獨那些在藝術金字塔頂端的天才和拼命創造出新藝術形式的藝術家才能生存下來。

參考文獻：

[1]陳炯.人工智能，讓藝術變得廉價？[J]. 美術觀察，2017（10）： 11-12.

[2]張含陽; Ahmed Elgammal; Bingchen Liu; Mohamed Elhoseiny; Marian Mazzone.對抗網絡生成的藝術作品為何比人類藝術家更受歡迎？[J].機器人產業， 2017（4）：34-37.

[3]賀倩.人工智能技術發展研究[J].現代電信科技，2016，46（2）：18-21+27.

作者簡介：黎家武，男，1996年3月，廣東人，碩士研究生，華南師范大學，研究方向：油畫創作與理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