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軍，五角大樓的難言之隱

溫憲

11月20日，美國國防部長埃斯珀在接受福克斯電視臺采訪時說了這樣一句話：“‘伊斯蘭國’并沒有在敘利亞復活。”這是埃斯珀今年7月接掌五角大樓以來首次接受福克斯電視臺采訪。

在特朗普眼中，福克斯電視臺儼然已是全美唯一“政治正確”的新聞媒體。而在特朗普政府中，“政治正確”很重要，埃斯珀深諳這一潛規則。他的兩位前任就是因為政治不那么正確，或者態度不那么堅決而離開了五角大樓。

特朗普政府首任防長馬蒂斯的憤然離職與特朗普決定從敘利亞撤軍有關。如今埃斯珀突然在電視中做出上述表態也與美國從敘利亞撤軍有關。美國防部代理監察長費恩在11月19日發布的報告中說，盡管“伊斯蘭國”極端組織在伊拉克和敘利亞失去了所謂“哈里發轄地”，但他們在伊拉克加強了抗打擊能力，并正在敘利亞復活，這與美軍從敘撤離成因果關系。這一唱衰撤軍的基調明顯與特朗普的撤軍令不合拍，埃斯珀的表態便是為這種政治不正確糾偏。

五角大樓內因“伊斯蘭國”是否真在敘利亞“復活”公開吵起來，背后也有難言之隱。

白宮與五角大樓之間歷來關系微妙，五角大樓內部也是派系林立，相互傾軋。較之更需看總統眼色行事的國防部長，國防部監察長辦公室是個以廉潔、問責和效率為核心價值的相對獨立機構，主要職責是對國防部所有項目和活動進行監督、審計、評估和調查，能時不時說點實話，被稱為“五角大樓的看門狗”和“國防部內部的聯邦調查局”。2007年4月，時任國防部監察長托瑪斯·吉姆伯在一份報告中直言，小布什政府采取欺騙手法發動了對伊拉克的戰爭。當時小布什還沒有離開白宮。今年5月，國防部代理監察長費恩又在一份報告中說，一家美國知名航天零部件生產商常年從防務合同中牟取暴利，一個大約1厘米長的金屬傳動銷利潤是成本的90多倍。

至于美國從敘利亞撤軍一事，費恩已不是第一次在其報告中喊“狼來了”。今年8月，費恩在一份報告中便已警告，美國從敘撤軍已影響到打擊極端勢力的戰斗，將削弱其監控某些地區的能力，也因此會使“伊斯蘭國”意識形態在難民營中毫無壓力地傳播，可能會讓“伊斯蘭國”重新壯大勢力。

無論是五角大樓內部對局勢判斷的差異，還是白宮與五角大樓之間的互動，都離不開美國國內政治的牽制。對于特朗普而言，他目前最大的政治大局便是連選連任。無論是他此前宣布全部從敘利亞撤軍，還是改口部分撤軍，抑或突然宣布“伊斯蘭國”頭目巴格達迪死亡，其目的都是為自己的選情加分。

“伊斯蘭國”是否已在敘利亞“復活”？埃斯珀在做出否定回答后，緊接著補充了一句話：“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們沒有看到他們在阿富汗等地不斷加強的活動。”

敘利亞總統阿薩德至今仍在對巴格達迪已死一事表示懷疑，并對美國將敘利亞攪得亂七八糟表示憤慨。可以肯定地說，巴格達迪肉體的消亡并不意味著“伊斯蘭國”意識形態在敘利亞及世界各地也隨之消亡。這是一種根深蒂固的極端主義思潮。何以至此，美國尤需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