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新需要突破關鍵核心技術

仲偉俊

在日益激烈的產業國際競爭環境下，江蘇要由制造業大省盡快轉型成為制造業強省，實現高質量發展，必須大力推進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掌握創新主動權。為此，需要準確認識關鍵核心技術的特點和類型，深刻了解關鍵核心技術攻堅的主要影響因素，采取科學有效的推進舉措。

關鍵核心技術不可替代

新中國成立尤其是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科技創新取得了一系列的重大成就，但當前諸多產業領域關鍵核心技術缺乏的問題仍然突出。例如，處理器、存儲器等高端芯片高度依賴國外，重要工業設計軟件系統不少還是空白，高端軸承鋼、基礎電子化學品等還不能生產，關鍵核心技術“卡脖子”直接影響我國的高質量發展和國家安全。

關鍵核心技術是一個國家的重要產業發展必須擁有、在全球被極少數企業壟斷掌控、很難被替代的技術，是具有良好的穩定性和可靠性、而非處于研發或試驗階段的成熟技術，是已經蘊含于產品和實際運用并產生很大價值的技術。一般而言，關鍵核心技術具有如下典型特征：

一是戰略必爭性和不可替代性。關鍵核心技術不是純技術的概念，是從國家間競爭視角提出的新概念，是深刻影響一個國家的興衰與存亡、獨立與安全、發展與進步的技術，是強國必爭和必須擁有、難以被替代的技術。

二是壟斷性和高價值性。關鍵核心技術和產品在全球市場上呈現獨占壟斷或寡頭壟斷的局面，被全球極少數國家的企業壟斷掌控。由于壟斷，能為其企業及其母國帶來很高的回報。

三是長期累積性和成熟性。剖析英特爾的微處理器、微軟的操作系統等產品的形成過程發現，它們都是經歷了長期大量的創新投入持續積累形成的，具有很強的路徑依賴性和累積性。這些技術并非處于研發或試驗階段，而是已經具有良好的穩定性和可靠性、得到廣泛運用、產生了很大價值的成熟技術。

四是復雜性和難以模仿性。關鍵核心技術具有極高的復雜性，如航空發動機生產牽涉材料、零部件與元器件、加工設備和生產工藝等諸多方面，需要大量基礎研究及持續的工程經驗和隱性知識的積累，需要上、中、下游研發伙伴的緊密合作，很難被復制和模仿。

關鍵核心技術有不同的類別

關鍵核心技術類型非常多樣，既有航空發動機這樣的硬件技術，也有工業設計軟件系統這樣的軟件技術;既有大飛機這樣的整機產品，也有炭纖維這樣的原材料，還有汽車自動變速箱、高端芯片等零部件和元器件。從不同視角歸納，可對關鍵核心技術進行不同的分類。

首先，依據所缺乏的關鍵核心技術，可以分為“人有我無”和“我有人優”兩種類型。所謂“人有我無”的關鍵核心技術，是指我國在該技術和產品領域仍然處于空白狀態，所有技術和產品均依賴國外。例如，我國不少工業領域發展需要的工業設計軟件系統、個人計算機必備的操作系統還不能自主提供，目前主要依賴國外。關于“我有人優”的關鍵核心技術，即我國企業能夠生產中低檔產品但無法生產高檔產品。例如，飛機、高鐵等普遍需要的關鍵零部件—液壓傳動系統，我國能大量生產中低端產品，高檔產品仍然需要進口。

其次，按照關鍵核心技術運用領域，可以將其分為公共產品關鍵核心技術、私人產品關鍵核心技術和兩用關鍵核心技術三種類型。技術創新不僅有圍繞私人產品的企業技術創新，還有服務于政府提供高水平公共服務的公共產品技術創新，兩類技術創新都與關鍵核心技術緊密相連。由此可將關鍵核心技術分為三種類型：一類是主要運用于公共產品技術創新的關鍵核心技術，如服務于國防安全的原子彈、導彈等公共產品關鍵核心技術;另一類是主要運用于企業技術創新的關鍵核心技術，即私人產品關鍵核心技術。如電冰箱生產的相關技術;還有一類是能同時運用于企業和公共產品技術創新的關鍵核心技術，如炭纖維既能運用于民用產品，也是生產優質戰斗機必須的原材料，屬于兩用關鍵核心技術。

關鍵核心技術的攻堅異常復雜

自動變速箱是汽車行業的關鍵核心技術之一，之前相當長一段時間我國的汽車企業依賴進口。清華大學研究團隊聯合蘇州綠控傳動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開展汽車自動變速箱的關鍵核心技術攻堅，2000年啟動，到2005年“從無到有”開發出原理樣機，實現功能突破。然而，原理樣機實際使用存在控制精度不高、對故障及環境容忍度低等問題，研發團隊2006年開始重點解決原理樣機存在的性能缺陷，直到2010年才使其產品性能達到用戶的基本要求，完成了原理樣機的產品化開發，實現性能突破。但早期自動變速箱的故障率仍然遠高于同類成熟產品，研發團隊通過客戶跟蹤及時發現問題，持續對初步定型的產品進行大量的細節改進，直到2016年才實現了新產品的可靠性突破，標志其成為一個成熟的技術和產品。

汽車自動變速箱的突破過程表明，關鍵核心技術攻堅異常復雜，必須協同采取多種策略。首先，需要加強基礎研究和技術開發。通過研發，不僅支持開發新技術和新產品，還能通過對新技術相關的基礎原理的深入研究和把握幫助提升新技術和新產品的性能與可靠性，支持企業生產具有國際競爭力的優質高檔產品。

其次，必須持續推進基于工程經驗的創新和漸進性創新。突破汽車自動變速箱這一關鍵核心技術，通過5年的研發實現功能突破之后，又花費長達11年的時間通過干中學、用中學和互動中學不斷改進新產品，才實現性能突破和可靠性突破。可見，關鍵核心技術攻堅不僅研發很重要，持續推進基于工程經驗的創新和漸進性創新，積累大量的訣竅和隱性知識也很重要，不可或缺。

再次，須有一定規模的用戶持續使用和反饋迭代。汽車自動變速箱的突破過程還表明，開發原理樣機即實現功能突破很難，將新產品變為可靠性高、用戶體驗好的成熟產品，即實現性能突破和可靠性突破甚至更難。達成該目標的唯一途徑是一定規模的用戶能夠不斷使用新產品以發現其存在的問題，并反饋給企業，企業與用戶合作持續進行新產品的迭代改進，否則不可能突破關鍵核心技術。

最后，需要企業及其員工形成濃厚的精益求精精神和堅持做優質高檔產品的不懈追求。關鍵核心技術攻堅難度大、周期長、投入多，如果企業及其員工只是想著賺快錢、賺大錢，缺乏持之以恒的精益求精精神，缺乏做好產品和優質高檔產品的不懈追求，很難大量投入開展創新活動，不可能攻克和掌握相關的關鍵核心技術。

如何加強關鍵核心技術攻堅

作為我國科技創新和產業發展水平最高的地區之一，江蘇應該在我國實現關鍵核心技術的自主可控上發揮重要的作用，應采取有力舉措加強關鍵核心技術攻堅。

一是優先選擇公共產品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成功實施的絕大多數重大科技創新工程，如“兩彈一星”、載人航天、載人深潛、高速鐵路等都屬于公共產品技術創新的范疇，都攻克了公共產品關鍵核心技術。這表明，江蘇可以優先選擇公共產品關鍵核心技術攻堅，積極發揮社會主義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制度優勢，提升其成功的可能性。

二是促進廣大企業形成濃厚的精益求精精神和堅持做優質高檔產品的不懈追求。積極學習德國和日本的經驗，通過財政專項經費支持、加強高技能人才培養、大幅提升工程師和高技能人才的社會地位等多種舉措，大力支持企業及其員工形成濃厚的精益求精精神和堅持做優質高檔產品的不懈追求，支持江蘇的一批企業盡快成為全球的“隱形冠軍”，為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提供基礎性保障。

三是為關鍵核心技術創造更多的用戶和更挑剔的需求。積極發揮政府采購的作用，為江蘇企業開發的關鍵核心技術創造更多的用戶。制定更加嚴格的消費者權益保護政策，鼓勵消費者形成更加超前和挑剔的需求，促進企業積極開發新產品和努力改進已有產品，攻克和掌握關鍵核心技術。

（作者系東南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黨委書記，教授、博導）

責任編輯：張 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