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物

汪亭

“自從買了吸塵器，清掃變得馬虎；自從買了冰箱，食物常被浪費……”近日，讀到日本作家花森安治的這些文字時，我深有感觸。這不正是許多人當下的生活嗎？

不知從何時起，東西不再耐用、不再被珍惜，鋪張浪費的行為充斥著整個社會：飯菜才吃一口就倒掉，只因不合胃口；水嘩嘩直流，絲毫不當一回事……

勤儉節約是一種美德，更是一種優秀的傳統文化。記得我小的時候，人們的生活過得比較艱苦，個個都以節約為榮，“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的格言人人踐行。我上初中時，還經常穿著打補丁的襪子，外公外婆的外衣上更是常見大小不一的補丁；每當外婆炒菜倒完油后，總要用手指抹一圈油瓶口，然后放進嘴里吮一下，生怕浪費。

漸漸地，人們的生活所需不再稀缺，生活水平越來越高，日子越過越好。從小孩到大人，從平常百姓到富裕人家，大家對勤儉節約的意識開始減弱。很多人認為節約就是小氣，覺得既然生活水平提高了，就該講闊氣、講派頭、講排場———下館子時，不多點些菜，不剩點東西，似乎就覺得不大氣、沒面子，擔心遭受旁人異樣的眼光；走在馬路上，人人都打扮得光鮮亮麗，而衣服淘汰率卻越來越高；垃圾桶里經常堆滿了各種被丟棄但依然能用的物品……

在物資匱乏的年代，人們自覺惜物；然而一旦過上富裕的日子，大家對物品好像有了一種“報復”的心態。以前人們扔掉一件東西的理由是“不能用”“損壞了”，就算衣服穿不了也得想辦法改一改再利用；現在呢，一句“不適合”“不喜歡”就可以隨意扔掉，沒有一絲留念。壞了，丟了便是；舊了，一扔了事；膩了，立馬換新。雖然經歷過苦日子的老人們會勸導子孫、鄰里要勤儉節約，但浪費的現象很難一下子“剎住車”。更何況現在的生活水平提高以后，許多人對惜物的態度已經發生巨大翻轉，惜物不再是人人稱贊的品行，有時反而會遭人詬病。

我結婚時買了一張雙人的布藝沙發，五年來，被小兒子沾上了許多顏料和油漬，但并不影響使用。然而每次有客人來訪時，總會有人問我“為何不換一個新的”，或委婉地開導我“生活不要太節省”。起初，我都會表達自己的態度：“還能用，沒有必要更換。”可對方卻露出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或再次“好言”相勸。慢慢地，當他們再問起時，我便一臉奉承地回答：“正準備換呢！”但我就是想不明白，一件還能用的舊家具，為何非要換掉？

我安慰自己，各人有各人的見解，不必強求。在一些人的眼中，惜物已是小氣、摳門、沒本事的表現。

2018年，鄉下的一個堂叔進城，我盡地主之誼帶他玩了兩天，自我感覺招待得還是比較得體的。沒料到，幾日后母親從鄉下打來電話，說堂叔回去后就跟村里人講我在外面混得不好，連著幾天都穿同一套衣服。我啞然失笑，無言以對。兩天的招待吃住都沒有問題，卻因一套舊衣服否定了我的成就。

妻子聽了后，埋怨道：“讓你把那些舊衣服扔了，買幾件新衣服穿穿，你就是不聽，又不是買不起，連我爸媽都說你穿得太寒酸了。”一個朋友也曾開玩笑道：“倘若個個都像你這樣，一件衣服穿幾年，那服裝店早就要倒閉了。”我想，惜物與發展，應該并沒有邏輯關系吧。惜物不會阻礙新事物的發展，發展也不是靠浪費的陋習換來的。不管是自然生長的草木，還是社會生產的衣食，這世間萬物皆來之不易，都應該珍惜著使用。

懂得惜物的人，內心一定是柔軟的、慈悲的。正如花森安治所說：“‘惜物這件事，沒有柔軟的心地，就做不到。”珍惜自然的饋贈，珍惜彼此的勞動，珍惜自己的選擇，惜物就是積德納福。不管在什么年代，惜物都是優良品德，值得人們去推廣和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