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當“稱職祖宗”

陳魯民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不管愿意與否，一般說來，我們早晚都是要當祖宗的，這一點誰也不會懷疑，短則五六十年，長則百年，大家都將先后“作古”，躋身于列祖列宗行列。問題在于，咱們這個祖宗當得是否稱職，是否合格，是讓子孫后代提起來就兩眼放光，贊不絕口呢，還是讓他們羞于提起、三緘其口，即便提起，也沒什么好話。

說到稱職的祖宗，我以為，帝王里炎黃二帝、齊桓公、文景二帝、漢光武、唐太宗、清康熙，文臣武將里霍去病、衛青、李廣、諸葛亮、岳飛、戚繼光、鄭成功、左宗棠，文人騷客里屈原、李白、杜甫、蘇東坡、李清照、陸游、蒲松齡、曹雪芹，學者里老子、孔子、孟子、莊子、朱熹、王陽明，專家里蔡倫、張仲景、祖沖之、孫思邈、畢昇、郭守敬、李時珍等，便是稱職祖宗的優秀代表。

當稱職的祖宗，首先要給子孫后代多留點綠水青山。一代遠見有為的祖宗，既要給子孫留金山銀山，更要給他們留青山綠水，留潔凈的水源，清新的空氣，優美的生態環境。反之，如果祖宗們把樹砍光了，水弄臟了，讓沙漠越來越大，土地越來越少，要再恢復生態，可能要幾百年甚至更長時間，那就是給子孫后代造孽，是在絕他們的生路。那樣的話，即便留下的鈔票再厚，“水泥森林”再多，人工景觀再熱鬧，高樓大廈再時髦，子孫后代也不會感謝我們的，而肯定把我們打入不稱職的另冊。

當稱職祖宗，要給子孫后代多留點礦產資源。煤炭、石油、天然氣還有其他礦藏，都是不可再生資源，采一點少一點，我們用得越多，子孫就用得越少，所以，為子孫后代計，千萬不能開盡挖絕，要節約著用，科學著用，細水長流。礦產資源發現了，勘探出來了，若不是急著用，就不妨先封起來，留一部分給子孫。退一步說，如果我們這一代人真把地下埋的礦產資源用光或基本用光了，即便經濟搞上去了，也不算什么多光彩的事情，那等于是在奪子孫的飯碗，留給他們無米之炊，等著吧，總有罵我們的一天。

當稱職祖宗，要給子孫多留點文化遺產。一代代老祖宗給我們留下了《詩經》《離騷》、漢賦、唐詩、宋詞、元曲、明清文學，留下了高山流水，留下了《清明上河圖》，留下了《蘭亭集序》，那都是中華民族的文化瑰寶，讓后人受用不盡的精神財富。但愿我們這一代也能給子孫后代留下點像樣的文化經典。有道是“國家興則文化興”，生逢盛世，豐衣足食，咱們如果拿不出點叫得響、立得住、能傳世的文化產品，既對不起時代，也會愧對子孫。

當稱職祖宗，既不能無所作為，也不能胡作非為，咱得時常檢點自己的行為，潔身自好，文明禮貌，做一代情趣高雅，遵紀守法的模范公民。譬如，官場少一些貪官污吏、少一些讓人匪夷所思的大案要案，不要被后人蓋棺定說成“貪瀆成風”、吏治腐敗；學界要自重自律，知識分子要有良知，杜絕剽竊欺騙，反對欺世盜名，力戒不學無術，免得子孫們說我們少廉無恥，斯文掃地；有了錢也別窮奢極欲、花天酒地、吃喝嫖賭、腐化墮落，讓后人嘲笑我們是暴發戶、土財主，也整一本什么《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來出我們的洋相。或者像來到岳王墓前大發“人自宋后恥為檜，我來墓前愧姓秦”感慨的秦姓讀書人，為我們臉紅，替我們害臊。

要當稱職祖宗，還要做到，在我們手里，國土不能少一塊，權益不能丟一分，歷史前進步伐不能慢，民主科學進程不能退……做到了這些，還僅是“稱職祖宗”，要當“偉大祖宗”尚須加倍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