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 燁
(吉林大學 哲學社會學院,吉林 長春 130012)
1978年以后,我國開始了以社會保險為重點內容的社會保障制度改革。經過多年的探索和實踐,一個與新時期相適應的,覆蓋全民、惠及城鄉的社會保險體系框架逐步形成。2014年8月,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現代保險服務業的若干意見》(國發〔2014〕29號)出臺,提出“使現代保險業成為完善金融體系的支柱力量、改善民生保障的有力支撐、創新社會管理的有效機制、促進經濟提質增效升級的高效引擎和轉變政府職能的重要抓手。”(1)2015中國養老金報告(網絡版):http://www.cs.com.cn/hyzb/2015ylj/。在政策指引下,保險業在經濟增速放緩的總體環境中逆勢發展,2016年全年保費收入突破3.10萬億元, 總資產達到15.11萬億元,服務經濟社會的能力和實力進一步增強。與此同時,商業保險(2)本文所指商業保險,是在社會保障視域下與社會保險相對應的概念,是完善我國社會保障體系的重要補充,主要指商業人壽保險及健康保險、保費收入等,商業保險指標的計算也是來源于人身保險及健康保險的總和。因此本文中社會保險主要指基本養老保險和基本醫療保險。也在企業年金、職業年金、大病保險、長期護理保險、健康保險等方面積極引導保險業介入到社會保障系統的頂層設計中。
因此,如何統籌發展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使其二者在建立健全社會保障體系、提高居民應對風險能力和水平、維持社會穩定和經濟穩步增長的環境下互相合作與協調發展,就成為當下需要重點研究的一個現實課題。
西方國家對社會保障模式進行分類的最具權威的學者是考斯塔·艾斯平—安德森(Gosta Esping-Andersen),其著作《福利資本主義的三個世界》[1]將福利模式分為三個模式,使用“去商品化”的方法,考察社會成員獨立于國家福利制度之外可以獲得的福利多寡:以瑞典為代表的斯堪的納維亞模式,去商品化程度最高;以德法兩國為代表的歐洲大陸模式,去商品化程度居中;以美英為代表的盎格魯—撒克遜模式,去商品化程度最低。而后,其他學者將三分法簡化為兩分法,即歐洲模式與英美模式(將北歐與歐洲大陸模式合并為歐洲模式)。兩分法更突出歐美之間福利制度的差異性。簡化后可以看到,歐洲模式存在的問題日益突出,尤其是歐洲債務危機之后。相比之下,英美模式更具有可持續性。究其根本,以美國為代表的有關國家,其去商品化保險因素較低;而在歐洲模式下,去商品化保險因素很高。從這個角度,商業保險因素的多寡可以說是福利模式的決定性因素,也是去商品化理論的主要內容。以養老保險為例,美國第一支柱的替代率不到40%,企業和國家負擔不大,第二支柱和第三支柱的替代率較高,去商品化程度較低,市場化運作的企業年金和個人化的商業養老保險占有重要地位。相反,歐洲國家第一支柱的替代率普遍較高,第二支柱和第三支柱的替代率則很低,保障作用十分有限,去商品化程度很高。
我國商業保險是在恢復中發展起來的。從歷史發展角度看,相比西方國家缺乏強有力的理論基礎,而是在實踐中不斷摸索。在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的關系上,學術界的研究重點起初局限于二者的區別和聯系,繼而擴展到商業保險與整個社會保障制度的關系,而后商業保險上升為事關社會和諧和政治穩定的重大戰略問題。歸納起來,主要有以下觀點:
1.商業保險為主導,社會保險為補充
1980年,中國人民保險公司在全國設立網點開展保險業務。當時以勞動保險(早期社會保險的雛形)為主的員工福利制度往往不能滿足工薪勞動者的保障要求,于是相當多的用人單位通過購買商業保險中的人身保險和人身傷害責任保險、集體補充性養老保險、家庭財產保險,甚至是雇主責任保險為員工提供補充保障,這也給商業保險公司提供了發展的空間。因此,當時的商業保險發展程度要高于社會保險,商業保險代替社會保險扮演分擔風險的主要經濟職責。在這樣的背景下,保險業界提出了以商業保險為主導、社會保險為補充的觀點[2],如提出“社會保險應向商業化轉化,改為人身保險”[3];“社會保險應該由商業保險統一經辦”。[4]但當時學術界以鄭功成和許滌新為代表的學者不贊成上述觀點。鄭功成認為“商業保險和社會保險的性質是不同的,不能混為一談。”[5]許滌新也認為“把社會保險看作商業性質的金融保險的一部分是一種對金融保險的誤解,要求保險公司承擔社會保險在本質上就是對二者價值定位的混淆”。[6]
2.社會保險為主導,商業保險為補充
從已有的文獻來看,最早提出這一觀點的是鄭功成教授,他針對當時“商業保險為主導,社會保險是商業保險的補充”的觀點,提出了“商業保險應該是社會保險的補充”的觀點。隨后,這一觀點得到鄧大松(1989)、陳朝先(1995)、張映琴(2000)、林義(2003)等學者的認同。這一觀點強調,社會保險和商業保險都是對社會公眾提供風險保障,但商業保險應該置于社會保險的補充地位。這一觀點被官方所接受,1993年11月14日黨的十四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若干問題的決定》中指出“社會保障體系包括社會保險、社會救濟……發展商業性保險,作為社會保險的補充。”[7]
3.商業保險作為社會保障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
吳定富(2005) 認為商業保險和社會保險之間存在相互促進的關系。[8]趙秀哲(2007)從政府財務負擔的角度出發,認為商業保險是減輕我國財政補貼社保支出的主要手段。[9]何文炯(2006)從社會保險轉型的角度,認為我國社會保險擠出商業保險發展,但社會保險的改革又給商業保險的發展帶來新的機遇,并提出在構建多支柱社保體系下促進商業保險發展的實現路徑。[10]梁鴻等 (2014)比較了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在價值取向、制度機制和組織結構等方面的差異,認為理清二者關系能夠更好地促進二者互補和銜接,確立并鞏固商業保險作為社會保障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的地位。[11]李靜萍(2013)認為,可以在補充養老保險、補充醫療保險、農村保險領域發展商業保險,從而促進社會保險與商業保險統籌發展,完善我國社會保障制度。[12]
4.商業保險上升為事關社會和諧和政治穩定的重大戰略問題
2014年29號文(簡稱保險“新國十條”)對商業保險進行了重新定位。以鄭秉文(2015)為代表的研究團隊認為,商業保險作為風險管理的手段,要成為“個人和家庭商業保障計劃的主要承擔者;企業發起的養老健康計劃的重要提供者;社會保險市場化運作的積極參與者;養老服務業健康發展的有力促進者;經濟增長和金融協調發展的穩定支持者”,成為社會保障體系的重要支柱。[13]因此,商業保險顯然不是一個簡單的保險問題,也不是單純的經濟問題,而是一個關乎社會和諧和政治穩定的重大戰略問題。[14]
綜上所述,西方國家的經典著作奠定了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互動的理論基礎,其實質就是以“去商品化”為主要指標的福利模式不斷變化的過程。而我國現有文獻對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互動關系的研究,則側重以歷史沿革的關系演變為主要脈絡,從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的區別與聯系、角色與定位、本體地位與邊界問題、制度邊界與制度目標等方面進行定性的梳理,但定量分析二者關系的研究卻相對較少。從現有定量分析的文獻來看,主要分為兩大類:一是以魏鍵(2011)[15]、康萌萌(2016)[16]為代表的研究,這類研究重點關注的是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障的互動關系,但在構建社會保障指標體系時,或者選取指標較少,并不能很好地度量社會保險體系與商業保險體系的綜合情況;或者選取指標過多,存在處理權重時各指標計算模糊不清、指標選擇雖恰當但在計算中統計口徑選擇不當等問題。另一類是以呂志勇(2013)[17]、趙湘蓮(2015)[18]等為代表的研究,這類研究側重于對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中的部分險種的研究,如商業健康保險與基本醫療保險的關系、商業壽險與基本養老保險的關系等,但問題是局部關系的發展趨勢并不能代表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總體的互動關系。
鑒于此,本文基于我國2001~2015年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的綜合發展情況,構建二者的耦合協調度模型,運用熵值法對各指標賦權,設定耦合協調度等級劃分標準,匹配指標發展程度,分別考察二者耦合協調發展的時序效應和空間效應,預判二者未來的發展走向,以期為我國構建多層次居民風險保障體系提供政策建議。
1.保障功能方面
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都是基于大數法則分散居民風險的保險機制。相比之下,社會保險重在保障,商業保險重在賠付。社會保險是“保基本”,商業保險是對其有益的補充,二者共同構成我國社會保障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
社會保險保障水平較低,更多側重于維護公平,不以盈利為目的;商業保險可以保障社會保險保障范圍之外的風險,提供多樣化的產品和服務,滿足居民高層次、多樣化的需求。
2.保障范圍方面
以商業醫療保險為例,其盈利目的決定了不同類型的產品可以滿足被保險人不同層次的需求。按照我國相關規定,保險公司可以在參保人員自愿的基礎上,提供高層次的補充醫療保險,提高醫療保障水平。很多大型企業也通過購買團體健康保險為員工提供福利,以此吸引和留住人才。
社會保險制度是以“保基本、廣覆蓋”為基本原則。以基本醫療保險為例,國家在用藥、診療和醫療服務項目等方面都制定了明確的標準,同時規定了起付標準和“封頂線”。所以,基本醫療保障范圍是有限的。[19]
3.保障技術方面
精算技術、人才組織、管理經驗、產品和服務的創新等都是商業保險的優點,相對于社會保險在保障技術方面有著更大的專業優勢,在當今大數據背景下,這種優勢更加明顯,二者融合發展具有廣闊的空間。
傳統單純依靠政府的社會保險經辦體系面臨巨大的財政和人員壓力,商業保險可以運用保險機制創新公共服務提供方式,政府通過購買商業保險服務提升社會管理效率;同時發揮商業保險公司長期資產管理專業優勢,滿足社會保險基金投資收益的客觀需求。
1.指標體系構建
將居民風險保障系統視為全系統,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分別視為其中的兩個子系統,每個子系統下設二級指標(如表1所示)。

表1 風險保障全系統的指標構建
首先,對于商業保險子系統,本文選擇保費收入(衡量商業保險整體發展情況)、保險密度(衡量人均保險貢獻程度)、保險深度(衡量保險經濟在國民經濟中的地位程度)和保險業結構(即產壽險結構,衡量保險業自身發展的行業匹配度)作為衡量保險業發展綜合水平的指標。
其次,對于社會保險子系統,本文從財政補貼水平、社會保險覆蓋水平、繳費水平及待遇水平四個維度構建指標體系。其中,在社會保險覆蓋水平維度下,所選指標為各類社會保險的覆蓋率。在以往的研究中,對于參保人數的確定存在較大分歧,標準不統一。尹華北(2011)采用總人口作為應參保人數;康萌萌(2016)在此基礎上將養老保險和醫療保險的應參保人數確定為總人口數。本文認為,養老保險的應參保人數應該確定為從總人口中扣除15歲以下的人口數,醫療保險的應參保人數應該確定為總人口數。
2.熵值法確定權重
熵值法的核心是確定信息熵。在這種方法下,波動較大的指標,熵值較小,說明該指標提供的信息量較大,其權重也大,反之亦然。眾多研究成果表明,該方法能夠客觀、科學地規避各指標權重計算的主觀因素,使指標更加貼近事實。熵值法計算步驟如下:
首先,對各指標進行去量綱處理:
(1)

其次,計算指標信息熵:
(2)
(3)
再次,計算評價指標熵權wj:
(4)
1.耦合度模型
設x1,x2……,xp為反映商業保險子系統的p個指標,y1,y2……yq為反映社會保險子系統的q個指標,則二者的綜合發展水平為:
(5)
(6)

“耦合”的概念來自物理學,指兩個(或以上)系統通過相互作用而彼此影響的現象,耦合度變量即是揭示這種變化的過程。
(7)
C表示耦合度,C取值為(0,1),C值越大,表示耦合性越好。
其中,C取值為(0,0.3)時,為低度耦合階段;C取值為(0.3,0.5)時,為頡頏階段;C取值為(0.5,0.8)時,為磨合階段,開始進入良性耦合;C取值為(0.8,1)時,為高度耦合階段。
2.耦合協調度模型
耦合度只能說明各要素之間相互作用的強弱,無法反映協調發展程度的高低。[20]而引入耦合協調度的概念,就可以定量刻畫系統間指標的有序變化。也就是說,在計算系統耦合度的基礎上計算系統耦合協調度,就可以觀察系統內部變量從無序走向有序的過程。
(8)
T=f(x)·λ+g(y)·μ
(9)
其中,D為耦合協調度,T為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的綜合發展水平的函數,λ和μ為發展系數,反映兩個系統對耦合協調度的貢獻程度。參考已有文獻和現實發展情況,盡管二者的相互作用具有不對稱性,但二者對社會發展均有重要意義,故本文認為λ=μ=0.5。
3.耦合協調度等級與類型
耦合協調度D的取值范圍也在0~1之間,該值越接近1,說明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耦合協調發展程度越高;反之,則協調發展程度越低。本文采用均勻分布函數法進行耦合協調度的判別和等級劃分,結果如表2所示。

表2 耦合協調度D的判別標準及劃分類型
本文選取2001~2015年的年度數據,利用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耦合協調度模型和耦合協調發展判別標準對二者時序和空間上的耦合程度進行測度和判別。全國時間序列數據和時空省際區域數據根據歷年《中國統計年鑒》、《中國保險年鑒》、《中國勞動統計年鑒》、人社部網站歷年《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統計公報》等整理計算而得。
1.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發展的時序耦合
首先,從發展水平來看(見表3),商業保險綜合發展水平較低(均值0.06),歷年發展水平均低于社會保險(均值0.37),上升趨勢不明顯;反之,社會保險發展呈大幅上升趨勢,從方差的變化也能看出,社會保險的方差為0.25,商業保險為0.03,前者比后者波動頻繁。如圖1所示,2009~2015年社會保險發展水平快速上升,與商業保險發展水平差距逐年拉大。其次,從耦合發展來看,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發展兩系統耦合度偏低,屬于頡頏階段,沒有進入良性的磨合階段且歷年耦合系數變化不大,表明系統間協同作用不明顯。再次,從耦合協調度來看,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兩系統的耦合協調度逐年上升,從嚴重失調逐步變為輕度失調,且有從瀕臨失調轉向勉強協調的趨勢,說明兩系統已經從無序走向有序,且協調度會在未來緩慢上升,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耦合協調水平會不斷提高。

表3 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耦合協調分析表
注:表中數據由作者計算而得。
2.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發展的空間耦合

表4 2015年東中西部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耦合協調均值
注:表中數據由作者計算而得。
從圖2和表4看出,由于區域經濟文化水平、地理位置不同,我國東、中、西部地區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發展也呈現出明顯的區域特征,即東、中、西部發展水平依次遞減。其中,社會保險發展水平明顯高于商業保險是不爭的事實。以2015年為例,東、中、西部地區的社會保險發展水平依次為0.82、0.72、0.62,而商業保險發展水平依次為0.36、0.18、0.11。從耦合發展來看,東部耦合度最高,且明顯高于中、西部地區,但仍處于頡頏階段。其中,北京、上海、廣州耦合度分別為0.51、0.53、0.52,勉強進入良性耦合階段。但中、西部耦合度較低,系統間協同作用不明顯。從耦合協調度來看,東、中部沒有明顯差別,處于失調向協調的轉變階段,但西部地區協調度明顯低,處于低度協調的關系中。
出現這種局面的原因有二:一是社會保險優先試點具有區域性。社會保險制度建立以來,國家政策扶持的試點先導效應使得東部地區(以上海、浙江、江蘇為代表)的社會保險發展迅猛,無論是財政支持力度,還是社會保險覆蓋水平、繳費水平、待遇水平,東部地區都高于全國平均水平。因此,社會保險發展的起點不同,必然導致社會保險系統的綜合發展水平呈現不同的變化趨勢。二是商業保險與當地經濟發展水平相適應。經濟發展水平與保險業發展正相關,東部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一直處于全國的前列。以2015年為例,上海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綜合發展水平的差值為0.288,說明二者發展水平的差距在不斷縮小,商業保險幾乎可以與社會保險齊頭并進;反映出人們的保險意識較強,對商業保險抵御風險、保障生活的接受程度較高。而中、西部地區經濟發展水平較低,盡管商業保險也有發展,但與社會保險的耦合程度一直處于低水平協調的關系。
通過構建指標體系及耦合協調度模型,利用2001~2015年的時間序列數據和2015年全國省(市)的數據研究我國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之間的耦合協調發展狀況,得出以下結論:
第一,社會保險綜合發展水平高于商業保險,實證計算與現實相符。這源于人們對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關系的認識存在誤區。由于理論與實踐都偏重于社會保險的發展,廣大居民一直以來秉持“國家包管一切”的理念,常常忽略商業保險,認為社會保險可以替代商業保險,造成了社會保險一家獨大,而商業保險發展十分緩慢、市場份額偏小;社會保險對商業保險“擠出”明顯,政府與市場責任邊界劃分不清,政府“越位”且負擔沉重。以醫療保險為例,商業健康保險在我國人身健康保險業務中的占比僅為7%,占整個保險市場總收入的5%,2015年其保險深度僅為0.17%,商業醫療保險與基本醫療保險的發展相距甚遠。再者,就保險深度(保費收入/GDP)和保險密度(保費收入/總人口數)兩個指標而言,在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和人口結構轉型的背景下,顯然快速提高GDP總量和總人口數均不現實,那么保費收入就成為提高商業保險指標權重的核心。這就需要提高居民的風險意識,準確預估未來風險,從根本上提高商業保險參與社會保障體系建設的權重。因此需要全社會轉變觀念,讓人們認識到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是一種“互補、合作”而非“替代、擠出”的關系,以觀念轉變為先導,促進二者統籌協調發展。
第二,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發展的耦合協調度在不斷提高,二者關系從嚴重失調逐步變為輕度失調,且有從瀕臨失調轉向勉強協調的趨勢。這要求我國在未來要對二者進行明確的角色定位: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在制度對象及制度目標的設定上均有不同,后者側重保障國民的基本生活水平,其普惠制的特征決定了不可能將所有的風險保障涵蓋在內;而前者具有階梯式的保障關系,側重于不同人群,通過合理的市場機制滿足基本保障范圍外的風險需求。隨著居民人均收入水平的日益提高、民眾保險理念的不斷增強,合理規劃不同主體的角色定位尤為重要。從政府的角度,一是要通過社會保險直接提供基本風險保障服務;二是加強商業保險的行業規范與監督,通過優惠政策促進其健康有序發展。從企業的角度,要依法為員工繳納社會保險,在此基礎上,通過購買商業保險等途徑實施員工福利計劃,吸引并留住人才。從民眾的角度,要建立適合自己的風險管理計劃,依法參加社會保險,并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積極參加商業保險,以提高自身及家庭應對風險的能力。從商業保險公司的角度,要合理定位自身的行業職責,不斷創新產品和服務,鼓勵商業保險公司介入養老產業發展,打造養老社區,以提供優質養老服務和養老保險產品為契機,為老齡化社會提供風險保障機制,為民眾提供高層次、多維度的補充保障服務。
第三,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兩系統已經從無序走向有序,且耦合協調水平會在未來不斷提高。這既彰顯了國家政策扶持的實際效果,也對未來政策的精細化和針對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以養老保障為例,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提出“發展職業年金、企業年金、商業養老保險”的目標,這種“多層次混合型”養老保障體系是在吸取國外不同福利模式發展經驗教訓的基礎上,為保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運行提供的重要社會性基礎設施,是國家治理體系的重要子系統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主要內容。因此,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的協調發展已經上升到事關社會和諧和政治穩定的重大戰略問題。然而,政策缺位一直是制約商業保險發展的根本性問題。商業養老保險稅收優惠政策問題于2007年首次提出,時隔10年,至今仍然也沒有統一、完整的政策落地。商業健康保險的個人所得稅優惠政策雖已出臺,但具體執行效果并不理想,民眾的接受度及認知度也有待進一步提升。居民風險保障第三支柱“瘸腿”,造成與其他兩支柱相差懸殊的現狀。2014年,我國商業養老保險替代率僅為1.1%,而美國第三支柱IRA的替代率為42.5%。[21]因此,商業保險稅收優惠設計應該納入一攬子社會保障頂層設計中,吸取發達國家的經驗教訓,在已進行的個稅遞延試點基礎上,不斷總結經驗,盡快出臺。
第四,就區域而言,東、中、西部地區的耦合度和協調度存在明顯的區域差異。這就需要國家進行政策扶持時因地制宜,根據各區域不同的發展狀況制定有針對性的扶持政策,鼓勵中、西部地區發展保險業。就省級而言,協調度越高的省份經濟發展水平越高,說明這些省份的商業保險在一定程度上替代社會保險保障居民風險的作用越強。可以適時地降低社會保險繳費水平,減輕企業負擔,鼓勵保險公司推出商業壽險及健康險等險種的產品。這樣不僅可以豐富、擴大居民的風險保障網,也能對其他省份起到示范作用。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社會保險制度已經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但客觀來說,多支柱的風險保障體系還停留在紙面上,未能為居民提供風險保障的安全預期。一方面,社會保險制度還沒有完全健全和成熟,頂層設計還需完善;另一方面,商業保險與經濟社會發展的需要還有很大差距。[22]新的時代背景下,在風險保障方面,人民日益增長的風險保障需求與國家提供的基本保障不足成為社會保障領域的主要矛盾,這也為新時期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共同發展帶來了挑戰。
第一,居民社會風險保障需要的多層次性決定了商業保險與社會保險共同發展的新的戰略方向。要追求美好生活,滿足基礎需要是前提。因此,要在擴大社會保險惠及面的基礎上,提高社會保險待遇水平,均衡配置社會保險資源,縮小不同群體間的待遇差距,建立不同區域間的協調分配機制。同時,要考慮補充需要,明確商業保險的合理定位,出臺扶持商業保險發展的相關政策,充分發揮商業保險滿足居民高水平風險保障需求的作用。
第二,理性看待社會保障領域政府與市場的關系。尊重商業保險和社會保險的各自規律是二者共同發展的前提。要充分認識養老保障、醫療保障體系面臨的風險與短板,客觀看待商業養老保險在多層次養老保障體系中的功能,明確商業健康保險與基本醫療保障有效對接的重要性。要以理性的認知和正確的態度,明確社會保險只是保基本,保險不能完全靠政府,不能排斥市場配置保險資源的作用,要給商業保險留有足夠的市場空間。
第三,統籌兩種機制共同發展的頂層設計,優化產品和服務供給,滿足不同群體多元化保障訴求。目前商業健康保險的投保人并沒有覆蓋全體居民,未來應加強產品設計,提高覆蓋率。同時,應參考商業健康保險稅優政策的辦法,由保監會出臺稅收遞延養老保險產品指引框架,在產品設計中兼顧風險保障與養老儲蓄功能,并規范分紅計算方法,體現商業保險資產的真實投資回報,使養老類產品更貼近居民的保障需求,也更貼近我國資本市場發展的實際。通過整合商業養老保險及商業健康保險的制度設計,從源頭上提高我國第三層次居民保障的供給能力,完善制度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