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業權出讓合同的法律性質探析

摘 要：礦業權出讓合同法律性質認定的不同會影響合同的履行、解除以及管轄與法律適用。從價值衡量和糾紛解決的角度出發，解決上述問題的根本則在于厘清該類合同背后的目的與價值。

司法實踐中關于礦業權出讓合同糾紛，人民法院既有按照民事糾紛進行審理的案例，例如《2018年四川英祥礦業股份有限公司探礦權糾紛二審民事案》（2018）最高法院民終260號與《祿豐民健礦業有限公司與云南省國土資源廳探礦權糾紛二審案》（2018）云民終380號;也有作為行政糾紛進行審理的案例，如《民豐縣如意礦業有限公司與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和田地區國土資源局不履行行政行為一案》（2017）新32行初3號。由此可見，該出讓合同法律性質的認定已經在管轄和法律適用方面出現了矛盾，要解決司法實踐中的問題，還應當從法律規定和合同簽訂背后的目的與價值入手。

一、從現行法律、法規的規定分析

在北大法寶中輸入“礦業權出讓”一詞，可以檢索到中央法規司法解釋6篇，地方性法規、規章47篇。縱觀裁判文書網中相關案例可知，目前我國解決礦業權出讓合同糾紛主要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礦產資源法》、《最高法關于審理礦業權糾紛案件適用若干問題的解釋》（下文簡稱“司法解釋”），各地法院依照實踐需要，也適當引用各地的地方性法規。同時，各地法院根據立案的不同又依照《行政訴訟法》、《民事訴訟法》等程序法和《物權法》、《合同法》等實體法。

從現行法律、法規角度分析。第一，《憲法》第九條關于礦藏的規定和《礦產資源法》第一條表明，礦業的發展、開發利用和保護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國家利益與公共管理，而非民法意義上意思自治。該類合同雖然在誠信原則、一定限度的契約自由等方面與民事合同有相通之處，但并不能以此來認定礦業權出讓合同屬于民事合同。第二，司法解釋的第一部分規定雖為根據《物權法》《合同法》《礦產資源法》和《環保法》制定該解釋，但是依據《行政訴訟法》附則第一百零一條至規定，本法沒有規定的，適用《民訴法》相關規定可知，關于行政協議的適用同樣可以依據民事規則的相關規定，所以，即使從解釋的制定依據、審理的模式和法理來源看，即便是與民事合同有相近之處，也不能排除其具有行政合同的性質。

二、從礦業權出讓實踐的示范文本分析

以河北省國土資源廳發布的探礦權出讓合同（試行）（冀國土資發〔2013〕32號）為例。首先，在合同第四條明確寫明出讓方式，而結合出讓前的出讓公告可知，乙方是需要經過提交合法有效的相關資料和交納足額保證金先獲得合法競買人資格，再通過競價獲得勘查區的探礦權，不包括地下埋藏物、文物、土地使用權等其他物權即乙方通過多次篩選后，才可以在此特定區域內行使特定的權利。因此，甲方即河北省國土資源廳出讓過程中對乙方的篩選實質上體現的是行政許可中的特許。其次，在違約責任部分，該合同使用的是行政法中的“滯納金”一詞而非民法上的違約金，另外，甲方對乙方的違約行為采取的是吊銷許可證、罰款等行政處罰，體現的是甲方作為行政機關在該合同中履行的行政管理職能，而非平等民事主體履行的權利義務。最后，縱觀全合同，甲方與乙方的權利義務并不完全對等，甲方更多的行使的是監督管理職責，而乙方的義務則多數以登記、申請審查為前提。

因此，從出讓合同的角度來看，該類合同符合《行政訴訟法》第12條以及相關司法解釋的規定，該類合同的主體是自然資源主管部門，依法在合同的簽訂、履行過程中，享有行政管理職權，且該類合同的主要目的，并不在于盈利，而是在于規范礦業權交易行為，提高公共資源配置效率，滿足行政管理目標，這與民商事合同的經濟利益中心明顯不同。

三、從案例凸顯的問題角度分析

在前述的四川英祥礦業股份有限公司探礦權一案和祿豐民健礦業有限公司一案中，原告方律師都曾提及，礦業權出讓合同糾紛與土地使用權出讓合同糾紛具有同質性，因此礦業權出讓合同糾紛案件應當作為民事案件受理。在《木乃以布、四川省國土資源廳其他二審行政裁定書》（2017）川行終741號中，上訴人也提出依據我國《礦業權出讓轉讓管理暫行規定》第3條明確規定了探礦權與采礦權統稱為礦業權，受不動產法的調整。筆者認為，礦業權出讓合同與土地使用權出讓合同本質上并不相同。第一，根據《不動產登記暫行條例》第二條第二款關于不動產的外延的規定，我國現行法律法規未將采礦權作為不動產權進行界定和管理。第二，雖然在行政管理中，土地使用權和礦業權是由同一行政管理部門監督管理，但這兩種權利是截然不同的。首先，土地使用權是一種用益物權，而礦業權是準用益物權;其次，出讓的土地使用權是以土地所有權和土地使用權分離為基礎，出讓期限內，受讓人可以享有占有、使用、收益、處分的權利，而礦業權出讓分為探礦權出讓和采礦權出讓，受讓人在出讓期內行使轉讓權能是受到限制的，轉讓合同不因批準才生效但其二次流轉的受讓主體卻與轉讓主體一樣要具備相應資質且該轉讓需要經過批準;最后，目前關于土地使用權出讓合同性質也暫未定性，因此不具有對照價值。

四、礦業權出讓合同的應然狀態

礦業權出讓合同的應然狀態應當從礦業權市場流轉角度進行分析。出讓合同所涉及的法律關系是礦業權一級市場中的法律關系，實質上可以結合出讓的過程劃分為三個部分。第一是自然資源部門以招標、拍賣等方式選取合適的出讓對象時所形成的法律關系，第二是自然資源部門與礦業權申請人締結礦業權出讓合同所形成的法律關系，第三是締結出讓合同之后，礦業權申請人辦理相關登記、許可手續時所形成的法律關系。依照行政法的理論，第一部分所形成的法律關系基于的是準備性行政事實行為，是為后續采礦權出讓合同簽訂而進行的準備性、階段性工作。第二部分當中，自然資源部門既是基于所有權委托人身份又是基于監督管理部門的身份進行合同的簽訂，其體現的是行政許可中的特許。第三部分則是依據行政協議履行后續的具體行政行為。因此，將三部分合并起來，礦業權出讓合同背后所體現的依舊是行政監管和公共利益，該類合同的性質最終應當是行政合同而非民事合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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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曾玥（1996—），女，漢族，江西省撫州市，在讀碩士研究生，昆明理工大學，研究方向：環境與資源法學。

（作者單位：昆明理工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