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的力量

張睿

摘 要：文字是柔軟的、常春藤是柔軟的、陸蠡先生（作者）的形象和命運是“柔軟”的，但就在《囚綠記》這一宗軟軟的世界里，我們卻分明讀出了太多的堅強——在那個戰火紛飛的歲月，在今天繁榮安定的時代，《囚綠記》用它的柔軟呈現了力量之美。

關鍵詞：柔軟;力量;《囚綠記》;精神

如果拋開時代背景和作者經歷，也許陸蠡先生的《囚綠記》會讓我們產生對人與自然和諧共生關系的思考——一個文人、一枝常春藤，都是脆弱的，他們之間的故事，是人戰勝了自然，還是自然戰勝了人，人與自然之間能夠實現“喜愛→傷害→思念”的和諧回歸嗎？

但是，“盧溝橋事件發生了。擔心我的朋友電催我趕速南歸……不能再留連于烽煙四逼中的舊都”——作者的一句話，就像“硝煙”一樣讓情境不再“和諧”，我相信，作者試圖用這柔軟的語匯和事物向我們傳達另一種精神——我讀出的，是力量！

一、文字的軟和強

讀過一些那個時期的文學作品，我發現除了個別“斗士”型的文人（如魯迅、聞一多等），大多行文用字都出奇的“軟”——平和淡定、溫婉如水，比如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冰心的《荷葉母親》，似乎那是一個祥和安定、富足安康的時代。但稍微知道點歷史，也會知道，從鴉片戰爭到新中國成立，戰火，一直是“主角”——那么，這些文人是在用文字逃避磨難嗎？這讓我想起了魏晉文人，他們在社會動蕩不安時，不是選擇奮爭，而是崇尚“清談”，用避世態度去“消遣”生活——這個時代的文人又是魏晉文風的回歸嗎？——不是，至少《囚綠記》不是。

通篇讀來，不得不慨嘆作者的平和心境。一字一句，鋪陳開來，不惜筆墨，從房間大小格局，到地磚的潮濕、窗上的卷簾，到窗口的朝向、陽光的進退……事無巨細，無不描畫到入微。當作者說“這是去年夏間的事情”時，你就覺得自己與一個柔弱白凈的書生在“圍爐夜話”。他絮絮叨叨地跟你聊他的住所、聊他的常春藤、聊他被人撥去的野草……

雖然相隔80余年，但我仍然有一種沖動，沖上去對他吼“聽！外面的炮聲！”恨不得把他掩在身下，保護他——他太軟了、太不合時宜了。

但，在這文字的軟中，我突然就讀出了某種堅強——這種從容淡定，不正是一種堅強的表現嗎？張飛喝斷當陽橋，是勇士，但謝安與人圍棋“小兒輩大破賊”，不也是一種強大？

文章末尾，“我懷念著我的圓窗和綠友。有一天，得重和它們見面的時候，會和我面生么？”——沒有說“我們還能見面嗎？”而是問“會和我面生么？”分明是堅信侵略者一定會被趕跑，對勝利沒有絲毫的懷疑。

二、綠友的軟和強

在作者的筆下，常春藤“柔軟的卷須……折疊著的嫩葉……纖細的脈絡，嫩芽……（下雨時）淅瀝的聲音，婆娑的擺舞……柔綠……嫩黃……細瘦……嬌弱……”，筆者似乎用盡每一個字的能量去證明它的“軟弱”——真的是想向我們傳達生命的脆弱和無奈？似乎是，因為他說“我要借綠色來比喻猗郁的年華”！

但，如果再去細品，你又會讀出另一種精神在這“軟”的后面，堅強地支撐著“猗郁的年華”——“它的尖端總朝著窗外的方向。甚至于一枚細葉，一莖卷須，都朝原來的方向。植物是多固執啊！”——這分明是一種積弱背后頑強的底蘊！常春藤的象征意義太明顯了，但我覺得這不僅是作者的自擬。難道，你讀不出舊中國“積弱”的影子？那個被擺弄、被“囚”的舊中國？——是的，在一個國家生死危亡的時刻，這個偉大的民族從來沒有放棄過“生”的希望，永遠追逐著“陽光”的方向——所以，作者忍不住就吶喊了，“它是生命，它是希望，它是慰安，它是快樂……要它為我作無聲的歌唱”！

這柔弱的綠，又是多么發自骨子里的堅強！

三、陸蠡的軟和強

也許，讀到這里，你已經滿足了——我們從文章中汲取了強大的精神力量，我們相信了軟后面的堅強。但，我說，這并沒有結束，因為陸蠡先生不僅是一個用文字在吶喊的文弱書生，他是一位用生命去印證《囚綠記》精神的真正勇士。

陸蠡先生是個這樣的人：性格內向，寡言少語，他“喜歡沉默，耽于孤獨體驗”，他說“開始和寂寞相習了”。他是一個文人，但并不靈秀，“不僅貌不出眾，身體瘦小，而且右眼失明”——這是怎樣一個像常春藤一樣被“囚”的弱者啊！

大家會想，“盧溝橋事件發生了。擔心我的朋友電催我趕速南歸……”，雖然作者用文字表達了堅強和勇氣，但他不是最終選擇了“逃避”嗎？他是一個語言的“巨人”，行動的“矮子”嗎？

錯！

他確實離開了“盧溝橋事變”后的北平，但他沒去西南大后方，而是去了已經淪陷為“孤島”的上海。在那里，他堅守出版崗位、聯系進步作家、接待掩護地下黨員。他與巴金、曹禺等63位作家一起在抗議日本侵略的《中國文藝工作者宣言》上簽名，發出“我們決不屈服，決不畏懼”的呼號！他不是逃避，而是用實實在在的斗爭，爭取著與常春藤的“勝利會師”。

然而，他最終沒能與“圓窗和綠友。有一天，得重和它們見面”，1942年4月被捕，被汪偽政府、日本憲兵刑審數月，慘遭殺害，年僅34歲！

——如果你不“讀”作者，你就不會真正懂得這篇文章柔軟的力量。

參考文獻

[1]楊向東.《囚綠記》詩意探微[J].文教學與研究，2007（10）.

[2]繆黃佳.放出你的眼光來--高中生文學評論寫作的選題指導[J].新語文學習：中學教學，20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