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韜
摘要:對于現代性的討論持久且膠著。在學界的紛爭中,中國建筑設計卻在用實踐反復核驗現代性的適用性。以清華建筑設計研究院在實踐中的探索為例,分析建筑領域中現代性的基本矛盾和核心體現,具有一定的指引性。
關鍵詞:清華建筑 現代性 建筑策劃 后評估
如果說現代性是人類不懈地去改變環境,隨之又被環境所改變的狀態,那么再沒有比建筑更合適作為現代性象征的載體了。如同一句名言所說:我們塑造了建筑,建筑也塑造了我們。
對理性、自由和進步的信念推動了現代性的發展,對于西方的現代主義建筑歷程來說,這種信念帶來了理性美學的發現、改造社會的信念、平等與自由的理想。但是,隨之而來的環境變化產生了異化于人的東西,建筑與城市成為勞動力再生產的裝置、社會階層固化的方式、消費社會生活的櫥窗、資本蔓延的管道。理想主義的努力在其付諸實踐的過程中與欲望的釋放、權力的把控、資本的邏輯摻和在一起,回過頭去侵蝕人類理想居住環境的設想。這就是在建筑領域中現代性的基本矛盾,也是其最核心的體現。
結合清華大學建筑設計研究院(以下簡稱“清華設計院”)60年來的實踐,從人主動去改變環境和環境去改變人這兩個過程去分析中國建筑的現代性,可以看到,從1958年清華設計院建院至今,可以分為兩個比較清晰的階段,兩者之間的矛盾和張力構成了中國建筑現代性的基本特質。
公有制全面推行之后,在經濟上進行了社會生產的工業化改造,在理性與知識的領域表現為對現代科學技術的崇拜和信賴,在文化上表現為對傳統的摒棄和對國家民族認同的追尋。這個階段的建筑設計中,表現出了早期現代性對于進步的信心、對于民族精神的肯定、對于大同社會的愿景。這些時代精神充分體現在1958年至1978年清華設計院的作品中,比如,有紀念性公共建筑、工業化建造體系、標準化住宅、廠房和實驗室、人民公社規劃等。這種物質環境塑造了幾代人的回憶——平均主義和集體主義的社區和城市、普遍性的物質貧乏、單位大院的生活記憶、按照分配標準而不是生活需求建造的住宅……這些影響著我們生活和行為方式的矛盾,又成為下一個階段建筑設計需要面對的問題。

1978年之后的第二個時期,另外一種巨大的力量被釋放出來,這就是資本的力量。市場經濟的建立不可避免地帶來了欲望的釋放和資本的蓬勃發展,建筑與城市也隨之進入了井噴式的突飛猛進階段。此前那個時期對于經濟發展、科技力量和社會進步的信念,被帶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但是緊隨其后的就是這種力量釋放之后出現的一系列問題:經濟波動、階層差異、城市蔓延、住房短缺、環境惡化等。在這個階段,我們劇烈地改變著環境,同時環境加諸人的影響,以及由之而來人們對于變化的質疑,也進入了一個更加深刻的層面。在這個階段,清華設計院的實踐廣泛地介入到現代性的發展中去,如舊城改造、住房開發、新建筑類型的設計、新技術體系的研發、歷史文化遺產的保護等。在知識的運用、傳統的挖掘、技術的開發、規范的建立、實踐的拓展等方面都有了質和量的飛躍,同時在每個進步之中也都發現了新的矛盾和困境。例如:菊兒胡同為中國舊城環境和文化的保護開拓了思路,同時,也需要面對舊城士紳化、資本運作規律的問題;花園式階梯住宅打破了原有的自上而下的居住模式,呼應了中國家庭生活的實際需要,但是中國的住宅發展開始面對社會層面的分配機制和公平問題;一系列大型公共和商業建筑的實踐,反映了社會需求的蓬勃發展,拓展了建筑設計的深度和廣度,同時也帶來了更為深刻的可持續發展、資源節約、建設效率和公共投資效益的問題……因此,清華設計院開始了“建筑策劃”和“后評估”的研究,以及工業化建造體系的探索。
可以看到,自1958年建院開始,清華設計院的實踐與中國建筑的現代性深刻地聯系在一起,并且時刻體現著變動不居、矛盾反思的狀態。現代性是一個如此錯綜復雜的概念,在社會、文化、經濟、藝術等領域都有著不同的表現,而建筑只是其中一個微小的方面。在這里需要強調的是,對于清華設計院這樣一個具有代表性的設計機構來說,塑造和改善環境一直是其使命,而置身于這種改變環境并為之改變的現代漩渦中也是其必然的命運。
作為一個大學設計院,一個學術付諸實踐的平臺,一個實踐回饋學術的渠道,清華設計院得以在學術和實踐的雙重使命中去把握中國建筑現代性與生俱來的運動和矛盾,不流為簡單的排斥或接受,將問題的張力轉化為推動學術研究和實踐的動力,堅持反思并不斷尋求新的答案,這也許就是當下中國建筑現代性的一種具體而微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