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后重讀清華建筑設計文脈

顧博

“甲子滄桑水木清華建筑不朽，同仁砥礪走向世界再塑芳華。”2018年年底，清華大學建筑設計研究院舉辦建院60周年系列活動，其所牽動的不僅是一個研究院的60年歷史，更是這一肩負著國家使命的中國特有模式之下的建筑設計史。建筑學院與研究所一衣帶水這種獨特現象，正是中國近現代建筑教學和實踐的縮影，60年后再讀清華建筑設計文脈，呈現新近的建筑設計個案研究，正好與2019年的包豪斯百年形成呼應——我們現在該如何理解現代性。

摘要：2018年清華大學建筑設計研究院60周年的一系列活動，再度引發了對于清華大學建筑設計的關注。值得注意的是，學院與設計院的合二為一成為中國在世界建筑界中一個特有的產業形態，而這種形態為1949年后的建設提供了重要的技術支撐。從這條線索重新梳理清華建筑設計文脈，既是回望歷史，也是為了展望未來。

關鍵詞：清華建筑 梁思成 吳良鏞 胡紹學 莊惟敏

1958年，中國出現了一個特殊的現象，一批擁有建筑學專業的大學成立了自己的設計院，設計院成為建筑教育和學術研究的平臺，兩者第一次被融為一體。自此，大學設計院的發展和中國現代建筑緊密地結合在了一起。這一年的7月，在清華大學、北京大學、燕京大學三校調整建設委員會、清華基建委員會、建筑服務部奠定的基礎上，清華大學建筑、土木兩系聯合成立清華大學土建設計院，即清華大學建筑設計研究院（以下簡稱“清華設計院”）的前身。2018年，既是梁思成創辦中國現代建筑教育90周年的紀念，也是清華設計院建院60周年的慶典，這兩條線索交織構成了現代中國建筑設計的教育史和思想史，此時回溯那條激蕩人心的建筑設計文脈，不僅是在回望歷史，更是為了展望未來。

梁思成在其一生的教育事業中創立了兩個系，一個是1928年在東北大學創立的中國現代教育史上第一個建筑學系；另一個是1946年回母校清華大學創辦的建筑系，即如今的清華大學建筑學院。1946年，清華大學時任校長梅貽琦接受梁思成的建議，在清華大學建立建筑系，聘請梁思成為系主任，吳良鏞為助教。辦系之初，梁思成即明確提出“體形環境”的思想，并據此把課程分為五個類別：文化及社會背景、科學及工程、表現技術、設計課程、綜合研究。梁思成的國際視野奠定了清華大學建筑學科高起點的基礎。胡紹學于1989年底開始擔任清華設計院院長，同時兼任建筑學院院長，他還清晰地記得1958年入學時梁思成在迎新會上的講話：我們學建筑是為了蓋房子。這是建筑最原始，也是最核心的需求，也是一切建構的基礎。

在1961年第7期《建筑學報》上，梁思成發表文章《建筑創作中的幾個重要問題》，逐一闡釋1959年上海建筑藝術座談會上討論過的建筑設計中的理論問題，并從實際出發解讀了“適用、經濟、美觀”的設計方針，強調“人本主義”在建筑中的重要性，深化“居者有其屋”的建筑理想。無論是在清華大學建筑學院，還是清華設計院，都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條學科思想演變的脈絡：前三十年以建筑學院的創辦者梁思成提倡的建筑“體形環境論”為特色，后三十年以中國科學院和中國工程院兩院院士吳良鏞提出的“人居、環境、科學”為指導，建筑教育學科領域不斷拓展，始終引領中國建筑教育的發展。

以清華設計院為代表的大學設計院，在1958年起始的如火如荼的新時代建設中發揮了重要作用，結合自身學科的思想脈絡，發揮各自所長設計建造出一批批具有時代特色的建筑。比如，清華設計院早期在建筑創作中努力尋找屬于新時代的設計語言，承擔或參與設計了清華大學主樓等大批校園內的建筑項目，僅1971年至1976年就完成了近三十項校內工程設計任務。許多清華設計院參與的建筑已經載入中國建筑史冊，包括“國慶十大工程”中的人民大會堂、大劇院（現國家大劇院）、中國革命歷史博物館（現中國國家博物館）和中央科技館。有的工程因為多種原因歷時數年，甚至數十年，這也牽動了建筑師道不盡的設計情結。胡紹學回憶，大劇院從清華設計院建院之初開始設計，那時他22歲，設計在停滯二十余年后，隨著改革開放而重啟，直至與法國建筑師保羅·安德魯等合作完成建設，一直做了五十余年的國家大劇院設計及研究的胡紹學終于完結了他的大劇院情結。在一代代建筑師的共同努力下，這些建筑現今均已成為地標性建筑，記載并延續著中國的歷史。

改革開放所帶來的“東方風來滿眼春”，讓中國建筑界第一次直面世界，中國建筑師的角色也發生了巨大轉變，從服務于國家宏觀發展需要，變得更加貼近社會、貼近生活。在國內外思想的擦碰中，清華設計院在這個時期開始回歸建筑設計學科的本體，學習吸收先進的理論與方法，開啟了新的研究與實踐。這四十年來，關于現代性的討論和實踐逐漸為建筑界打開了另一扇窗。從菊兒胡同新四合院住宅設計到亞洲投資基礎設施銀行總部設計、北京冬奧會場館規劃設計、雄安新區規劃設計等，清華設計院持續在多種功能的建筑和規劃中展開探索與實踐，并不斷深化對現代性的探尋。

莊惟敏自1980年進入清華大學建筑系學習，直至2002年起擔任清華設計院院長、總建筑師，2013年起擔任清華大學建筑學院院長，這位有著近四十年“校齡”的“清華人”，親歷了中國建筑那段迅猛而激烈的進程。在繼承和發揚前輩所確立的清華建筑設計精神的基礎上，這位蜚聲國際的建筑大師所確立的建筑策劃理論體系已經成為指導中國建筑師的教科書。對莊惟敏的訪談涉及教學、設計、體系、話語權等多個維度，從中可以發現，其所面向的已經不是過去，而是清華大學建筑設計的未來，這也可能成為未來中國建筑設計的一個面向。